冰层下的观测舱没有灯。只有操作台边缘的应急屏,蓝光一寸寸爬过金属边缘,照出陆知遥左手腕上一道旧疤——七岁那年被铁门夹的,没去医院,自己用酒精擦了三天。
他没穿制服。还是那件灰外套,袖口补丁的线头又松了一根,垂着,像根断了的弦。
系统提示:【确认绑定全球呼吸频率?】
他点了“是”。
没有红光,没有警报。角落的指示灯,从红转绿,慢得像呼吸。
他打开铁皮箱。那袋灰白色的种子还在,干得像冻僵的苔藓。他没动它。他从内袋掏出一张纸,折了四折,边角卷了毛。纸上是手写的七个字,墨色淡了,是沈霁梧的字。
他没念出来。
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七秒。然后,他输入了七个字母。
不是英文,不是拼音。是乳名。他七岁前,只有沈霁梧叫过的名字。没人知道。档案里没有。连孤儿院的登记册,都只写着“陆姓男童,入院日期:2007.3.14”。
他按了回车。
冰壁开始响。
不是声音。是震动。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指甲轻轻刮墙。三秒后,第一道裂痕从操作台正下方蔓延出来,细得像蜘蛛丝,但颜色不对——不是冰的白,是灰的,带着一点暖,像旧毛衣褪色的线。
他退后一步,鞋底蹭到地上一点泥。是昨天在船舱角落翻旧地图时沾的,没擦。他没低头看。
冰层裂得慢。一寸,两寸,三寸。裂纹里渗出光,不是电灯的光,是那种被压在雪底下太久、终于透出一点天光的灰白。空气里有股味道,像冬天晒过的棉被,又像铁锈混着雨水。
系统提示:【真名确认:陆知遥(乳名:小禾)】
【身份验证通过:唯一呼唤者】
【回声唤醒协议激活:十万三千七百二十一个声纹,启动】
冰层裂开的速度忽然加快。不是爆炸,是融化。像一块冻了十年的腊肉,被温水慢慢泡软。裂口变宽,露出底下一层层金属结构,像树根,像电路,像被埋了半世纪的旧钢琴琴键。
然后,声音出来了。
不是从喇叭里放的。是从冰壁里渗出来的。像风穿过老屋的窗缝,像水管漏了水,滴在铁皮桶上,一声,又一声。
有小孩笑。
有老人咳。
有女人哼歌,调子跑得厉害,但没停。
有男人说:“我叫陈国栋。”
有女孩说:“我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