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在头顶缓缓游动,像一匹被风撕开的旧绸缎,绿中带灰,不亮,也不暗。树影下的屏幕是黑的,表面结着一层薄霜,边缘有几道细裂,像被冻裂的玻璃纸。
陆知遥站在三步外,没动。袖口的线头又松了,垂在左手腕上,蹭着那道七岁留下的疤。他脚上的鞋底沾着泥,是昨天在南极基地翻旧地图时蹭的,没擦。泥点已经干了,裂成几块,像地图上被水泡过的边境线。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灰夹克,袖口磨得发白,左手缺了两根指头——是当年被挪用的基金害得家破人亡的孤儿,现在在冰岛开出租车,名字叫陈砚。他没说话,眼睛盯着屏幕,呼吸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另一个穿黑风衣,头发全白了,右手总揣在口袋里,指节僵硬——是沈霁梧的前秘书,林素。她当年亲手烧了三箱证据,后来被调去管档案室的废纸篓,一管就是二十年。她没看屏幕,看的是脚边的雪。雪里有一小片枯叶,被风推着,转了三圈,停了。
陆知遥没催。他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张纸,折了四折,边角卷毛。是沈霁梧的字,墨淡了,七个字:“真正的正义,从不需要原谅,只需要见证。”他没给任何人看,也没念。纸在他掌心,被体温焐得有点软。
风停了半秒。
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电光,是那种从旧胶片里透出来的灰白,像冬天晒过的棉被,又像铁锈混着雨。屏幕中央浮出两个圆形触点,间距刚好够两个人并排伸手。
陈砚动了。他慢慢抬起左手,缺了指头的残掌悬在半空,抖得厉害。他没看屏幕,看的是雪地里那片枯叶。风又起了,叶尖颤了颤,没动。
林素没动。她右手还揣在风衣口袋里,左手垂着,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墨渍,是二十年前烧文件时沾的。她盯着陆知遥的后颈,那里有一道旧疤,是七岁那年被铁门夹的,没去医院,自己用酒精擦了三天。
“你确定?”她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
陆知遥没回头。“你记得你烧的是什么。”
她没答。过了五秒,她抬起左手,手指僵直,像生锈的机械臂。指尖离屏幕还有三厘米,停了。
陈砚的掌心,终于贴了上去。
屏幕没反应。
林素的手,没动。
风从树梢掠过,卷起几粒雪沫,落在陆知遥的肩头。他没抖,也没伸手去拍。袖口的线头又垂下来,蹭了蹭他手腕的疤。
“你当年,”陈砚忽然说,“为什么没把我送去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