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盖板扣合之后,闷沉的声响,还在堂屋窄小的空间里轻轻荡开。
夜里的潮气顺着木板缝隙漫上来。
温穗桢手掌还贴在箱盖表面,冰凉的触感,一层一层浸进掌心。
天井吹进来的晚风扫过箩筐,干禾穗互相摩擦,沙沙的声响没有断过。南江涨潮的轰鸣,隔着院墙一重又一重,闷沉沉铺过来。
方才那本裹着粗麻布的手札已经沉在箱底。那行墨滴残留的批注,一并被封在黑暗里。那些先民熬过旱涝的唱词,外婆藏了一辈子的心里话,眼下依旧不能拿出来摊开给旁人看。
江循攸站在天井,指尖捏起方才被风吹落的那支干禾穗。穗须干枯,稍稍用力就碎成细碎渣末,从指缝往下簌簌落。她没有说话,就那样立在夜色底下,听着潮水起落。
老宅里外没有别的光亮,只有堂屋那盏老式台灯,昏黄光圈圈住一小块桌面。搪瓷茶缸外壁凝满的水珠,还在慢悠悠往木桌上淌。
两人就这么静默地待了一阵,谁都没有主动提起手札里的字句。
有些东西亲眼见过,记进心里,不等于就拥有向外诉说的资格。
手机震动,短促的嗡鸣打破寂静,是温穗桢搁在堂屋木桌上的工作机。
屏幕在昏暗里一亮一暗,接连震了两三回,来电备注写着陆时缜。
屏幕光映到温穗桢脸上,她肩膀微微一沉。站在原地顿了数秒,才迈步走回堂屋,伸手拿起那台手机。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停留片刻,按下接通。
她没有开免提,把手机贴到耳侧。听筒那边传来背景嘈杂,隐约夹杂着音响调试的嗡嗡噪音,应当还在文旅项目的排练现场。
“穗桢,你现在方便说话吗?”陆时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语速偏快,带着连日赶项目的疲惫,听不出明显喜怒,“古歌那批资料,我看完了。”
温穗桢靠在堂屋木柱边上,后背抵着粗糙的木头纹理,另一只空闲的手无意识去摩挲手腕那根起毛的麻绳手环。
“那些是外婆留下来的原生态旧辞。”她声音压得很低,“很多年没有对外流传过。”
“我明白它有历史价值。”陆时缜那边停顿一下,有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顺着听筒漏出来,“但放到中秋汇演的公开舞台,行不通。节奏沉,调子压抑,短视频传播不吃这套。现在项目整体的数据预判已经做出来,这套内容放进去,整体热度指标会直接往下掉一大截。”
温穗桢的指节慢慢收紧,手环上面散开的线头,绞在指腹皮肉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