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和带着三份时表回西屋时,手里没有茶杯。
那只杯子留在东屋,不产生居住权,却产生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他清晨想喝水,只能用西屋原本的粗陶碗。
他看了那只碗两息,还是倒了水。
生活边界已经分清,时标边界却比一只杯子麻烦得多。
青崖宗使用山门水漏,以日出为零;丹枫门按炉火六次换班,每次分八刻;三家磨坊沿河而建,采用上游放水鸣钟,雨季和旱季各有校正。长垣宗运输时表则直接引用天市统一灯刻。
六宗为了把这些时辰放在一张远程图上,使用跨域镜面的自动换算。镜面只显示整刻,凡不足半刻向下取整,超过半刻向上取整。
三盏灯的切换正好落在被舍去的部分。
东坡灯收到断开指令时,下一个节点还差十二息;南井差十七息;外廊差九息。每一处都小于半刻,在统一图上全部显示“无间隔”。
“总输出为什么没降?”姜明妩问。
“因为已经接入的其他节点仍在输出。”程载春答,“总盘看见有电,具体灯路却在等自己的下一段。”
就像账上有钱,不代表拿钱的人此刻能领到。
六宗原本准备把三日试验的所有时表统一成天市灯刻,以方便衡灯院验收。晏清和提出相反意见:保留每个节点的本域原始时标,再记录从原时标到统一时标的完整转换。任何舍入都必须显示差值,不能只留转换后的漂亮结果。
长垣宗设备司觉得这会让调度表增加六列。
“六列会增加人为错误。”
“删掉原时标已经制造了一次错误。”
“可以把所有节点强制改用灯刻。”
三家磨坊当即反对。上游放水鸣钟与水量相连,若改成固定灯刻,雨季可能在水轮未满时提前开磨;丹枫门的炉火班也无法为了天市报表改变实际温度周期。
统一显示不等于统一现实。
最终时表保留三层:本地原始记录、转换公式、天市显示值。调度器按原始时间提前发预备鸣片,统一时标只用于对外汇总。若转换规则改变,旧记录仍能重算,不会只剩一个无法还原的整数。
三层时表并没有立刻解决所有问题。
第一轮复算时,丹枫门炉火班的“第六换”被镜面理解成一日结束,实际却是下一轮起火前的短歇;三家磨坊的雨季校正在当天无雨时仍被错误启用;青崖水漏每逢午正需要人工补一滴油,机械摆却把这滴停顿算成时间变慢。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