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要不要再加一句,请旨增兵守岛?”
“不用。”
袁可立靠在礁石上,仰着头看天,那道阳光已经缩回去了,天又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他歪了歪头,声音淡下来:“下回来,老夫在这儿等着他。”
陈良弼把折子叠好,起身去找信使。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袁可立的声音,不像是对他说的,像是自己跟自己念叨。
“老袁啊老袁,这条老命是捡回来的。”
海风吹过礁石的缝隙,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入夜,觉华岛上灯火通明。
不是什么好灯,就是拿破船板子劈了当柴,架在铁盆子里烧,火光昏黄,烟大得呛人。但有火就有光,有光人就不慌。
粮食从浅滩上的船里一袋一袋卸下来,码在岸边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五千石粮食,够大凌河城里两万张嘴吃半个月。
袁可立下了死命令,全员不许睡,连夜装车。觉华岛上仅存的十几匹骡马全拉出来了,套上板车,一车装八袋,每袋一百二十斤,装满一车走一车,不等凑齐。
第一队押粮车在子时出发,五十个守军护送,走冰封的陆路往锦州方向赶。第二队丑时出发。第三队寅时。
袁可立坐在那块礁石上没动,也没让人搀他回去,就那么坐着,看一辆辆板车从面前经过,木轮子在冻硬的土路上吱呀吱呀地响。每过一辆车,他的视线就跟着走一阵。
粮食。实实在在的粮食。不是折子上的数字,不是朝堂上的空话。是白花花的米,黄澄澄的面,一袋一袋、一车一车地往西北方向去,去喂那些在大凌河城头啃马骨头、嚼树皮的兵。
三天。锦州到大凌河一百七十里,冰天雪地的路不好走。但头一批粮食只要进了锦州,孙承宗会安排接力转运。三天,最多三天,第一口热饭就能送到大凌河城里。
那些扛了十几天的兵,能吃上一碗热乎的粮食。
他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眼角有点潮。
风太大了,像冰碴子打的,远处海面上,浮冰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冷光。
一封六百里加急的折子正从觉华岛出发,沿着辽东海岸线的驿站一站一站往京城跑。折子里有三句话。第一句让人松一口气,第二句让人攥紧拳头,第三句,那第三句话到了朱由检手上的时候,会变成一把刀。
而刀尖指着的那个人,此刻正站在乾清宫的御茶房里,安安静静地给铜壶里添水。壶嘴冒出一缕白气,他侧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