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
那天夜里,寿康宫的灯一直亮着。
周太后在床边守了一整夜。她坐在那把旧椅子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
佛珠是崇祯年轻时给她的,琥珀的,珠子已经被捻得光滑温润。
她捻着捻着,有时候会停下来,看一眼床上的崇祯。
他睡得很安稳,呼吸又浅又慢,可还算平稳。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眉头是松开的,嘴角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天快亮时,崇祯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有些散,在床顶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周太后。
周太后凑近了一些,问他:“陛下,想喝水吗?”
崇祯摇了摇头。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天快亮了?”
周太后说:“快了。东边已经有些白了。”
崇祯说:“那就好。”他又闭上眼睛,手从周太后的掌心里慢慢滑开,垂落在被子上。
周太后的手空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只垂落的手,愣了一下,然后把他的手重新拿起来,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那只手还是温的,可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只手里一点点地退出去,像是退潮的海水,缓慢而不可阻挡。
她没有松开。她就那么握着,一直握着。
天亮了。寿康宫院子里的老槐树被晨光照亮,叶面上的露水闪着细碎的光。
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啄了两下,又飞走了。
周太后坐在床边,握着那只已经凉透了的手,很久没有动。
辰时三刻,寿康宫的大太监从殿里出来,脸色灰白。
他走到院子里,对着等在外面的几个小太监挥了挥手。
那几个小太监愣了一瞬,然后转身跑了出去。片刻之后,宫里的铜钟被敲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钟声沉而慢,从钟楼上传出来,穿过宫墙,传到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扫地的太监放下了扫帚,正在端着茶盘的宫女停住了脚步,正在廊下走动的侍卫站定了。
所有人都朝着寿康宫的方向跪了下去。
钟声传到乾清宫时,朱兴明正在批一份关于江南漕运的折子。
他听见钟声,手里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来,数着那一声一声的钟响。
数到第九声时,他放下笔,站起来。他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可他握着笔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