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在桌上躺了三天。
陈建国每天翻一遍,确认上面的字没变——省城综合大学,机械工程系,报到日期9月10日至11日。学杂费三百五十块,住宿费一百,书本费预收八十。再加上路费和第一个月的生活费,少说也得七百块上下。在1998年的县城,这是一家人要咬着牙才能凑出来的一笔钱。
家里现在的情况——父亲待岗,每月一百二十块基本生活费。母亲在街道办糊纸盒,一个月撑死四五十。全部加起来不到两百,要吃饭、要交水电。能挤出一百块给他就不错了。
他把通知书折好,压回枕头下面,坐在床沿上想了很久。
七百块上下。他多活了二十多年的见识,什么样的钱都见过。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孩子,怎么挣?不能跟家里要,不能偷抢,不能投机。
只剩一条路——用自己的手挣。
第二天一早,陈建国去了县城老街的废品收购站。老板姓马,光头,坐在旧报纸后面抽烟。
「叔,收不收旧书?」
「收。一毛二一斤。」
「那我挑出来自己卖呢?有些书还能看——我拿到学校门口摆摊,卖出去的钱,咱俩分。」
马老板盯着他看了两眼:「你小子挺精。行,你挑,我三你七。」
陈建国蹲下来翻了两个小时,挑了三十多本——《故事会》《平凡的世界》、工具书、字典。他挑得很快——二十年的经验让他一眼就能看出什么书还能卖。教材不行,学期末没人买。小说可以,故事会可以,工具书和字典能卖上价。
按废纸价算八块六,马老板那一份两块五毛八。
他把书装进编织袋,捆在自行车后座上,推去城南家属区的大槐树下摆摊。头半个小时没人停下。他不急,坐在马路牙子上低头看书——有人看一眼他的书摊,又看一眼他,脚步慢了,但还是走过去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蹲下来翻了翻:「这本《成语词典》多少钱?」
「一块五。」
男人看了看版权页,1983年出版,除封面旧了点,里面全是干净的。他从兜里掏出一块五递过来:「在哪读书?」
「一中,刚毕业,考上省大了。」
男人多看了他一眼,拿着词典走了。第一笔生意,一块五毛钱。纯利——书是废纸价来的,跟白捡差不多。
一上午卖了七本书,进账三块七。回废品站分完,他兜里装着两块五毛九。
第一天——两块五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