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勘官出京那天,是个阴天。
刑部派了一位姓马的郎中,户部派了一位姓钱的员外郎,两人都是四十开外的老资格。林清芜在城门口远远看了一眼,心就往下沉了沉。
马郎中跟谢家沾着姻亲,钱员外郎是周延龄的人。
一个是谢家的亲戚,一个是周家的门人。这两个人搭伴去漕河复勘,等于把刀鞘和刀刃,一起递到了两家手里。
林清芜站在城门下,看着官轿远去,没有追,也没有拦。
她只是转身回了大理寺,把那道早就写好的禀帖,递了上去。
禀帖里写得很清楚:复勘旨意下达前后,河湾私仓存粮被连夜转移,沿河数县有人持谢府名帖打听证人下落。她请求大理寺,将先前所取粮样、仓图、底账抄本,连同协查公文存根,一并封存备查。
大理寺卿看了禀帖,问她:“你这是防着谁?”
“防着复勘的人,替谢家把证据‘勘没了’。”林清芜说,“粮样和底账一旦交到勘官手里,回头一句‘保管不善,受潮损毁’,我就什么都说不清了。不如先封存在大理寺,勘官要看,可以来大理寺看,但带不走。”
大理寺卿沉默片刻,点了头:“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
粮样、底账抄本、仓图,就这样被锁进了大理寺的库房,钥匙在大理寺卿手里。
谢家想让复勘官"顺手销毁"证据的路,被堵死了。
与此同时,吴老吏那边,也出了岔子。
阿禾按林清芜的吩咐,在复勘官出京的当天,就去河神庙后的渔户家接人。可等他赶到时,渔户家的院子里,只有渔户老妻在晾网。
“人呢?”阿禾问。
“昨儿夜里来了一伙人,挨家挨户问,说有个姓吴的老头住在咱家。”渔户老妻压低声音,“我家那口子怕出事,连夜把吴老伯送去了镇上,托给开药铺的舅舅家。”
阿禾心里一紧:“那伙人是什么人?”
“外地口音,看着不像善茬。”老妻说,“我家那口子说,他们连渔网都翻过了,像是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
阿禾心头一跳。谢家的人,找的不止是吴老吏这个人,还有那本底账。
他来不及歇脚,转头就往镇上赶。可刚到镇口,就看见两个生面孔蹲在药铺斜对面的茶摊上,眼睛一直盯着药铺的门。
盯梢的。
阿禾不敢贸然进去,缩在巷角想了半天,最后咬牙,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雇了个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