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芹跑到崔宅,门房抱着那卷旧毡,刚要往门槛上铺。见她在曲口下了马,他把毡往肩上一扛:“又出什么事了?”
“姑娘睡了没有?”
“灯还亮着。你倒说句话,我好叫人通报。”
阿芹扶着廊柱喘气。祭衣领里那片纸,她只隔着帛摸过一回,罗女使没许她剪线。
崔令仪听见动静,披衣走到廊下,问:“领衬的封记动过么?”
“没有。她们等你过去。罗女使在那儿守着。”阿芹喉咙发干,又补了一句,“是纸,不是什么虫壳。我隔着帛摸见了折角。”
崔令仪叫人给她倒水。阿芹端着杯,咽了两口,眼泪忽然掉进去。
“白天她的围裙和颈上的线都叫人拿来验,谁也没问那件衣里还藏了什么。”她抹了下脸,“薛师父要给谁看那张纸?我昨夜若没去换垫帛,纸还缝在衣里呢。”
崔令仪答不上来。她请门房把马送回承香院,叫那边照原来的检记守封。自己回房换衣时,又见案上那份给王府核债用的副记。纸角已被她捏软了。她把它装进匣中,留在灯下,吩咐侍女天亮时带上。
沈晏到崔宅时,天才见亮。门房果然给他留了茶,怕早起的冷气散了,还把昨夜那卷毡横在门房外挡风。他昨晚舍不得铺,如今倒拿它待客。沈晏等了片刻,盏中浮着细碎的茶末,喝到底才见崔令仪从内院出来。
他将昨日下午具名的呈验副写递给她。崔令仪翻到署名处,看见她的名字与他的官名都在,收了起来。
“你父亲问什么?”她问。
沈晏昨夜进家门,沈砺正在书房等他。灯芯结了花,父亲不叫人剪,自己捻着那张未发的荐牍,问他昨日在呈验纸上写了谁。沈晏答了。沈砺又问,他手里到底有几张景和十二年的纸。沈晏提了灾后移物总目,也提了借卷簿上不见了的细簿,父亲听完,半晌没有看他。
“荐牍留在他那里。”沈晏对崔令仪说,“他问我可曾给你看过他的旧押。我说你见过总目上的名字,不必由我藏着。他没有说那道押错在何处。”
“也没说不许你查?”
“没有。他说我若拿猜测问罪,问的也是自己的父亲。”
崔令仪把副写折好:“这句话倒没错。”
沈晏看着她。她把匣子交给车夫,转身见他还站着,便道:“你不是说今早把问话告诉我么?你说了。走吧。”
“往承香院?”
“阿芹昨晚摸到一张纸。”崔令仪顿了顿,“如今连是不是写着字,我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