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月隐星沉。
祈新起再次坠入那个循环了十年的噩梦。
火光从祈家大宅的正厅冲天而起,赤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廊柱,将雕梁画栋烧成扭曲的影子。喊杀声与惨叫声交织成地狱的交响,浓烟裹挟着血腥味灌入鼻腔。
母亲祈然立于厅前,紫色衣袂在热浪中翻飞。紫薇剑在她手中舞动如龙。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将身后最后几名族人护住。她的剑法依旧凌厉,每一剑递出都有黑衣人惨叫倒下。
可敌人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黑衣人的刀锋上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他们不计生死地扑上,倒下一批又填上一批。
祈然剑势渐缓。
她已斩杀了三十余人。
内力终有尽时。
当黑衣人再次倒下时,八柄长刀同时从不同方向刺来。祈然旋身格开五刀,肩头却中了一掌。身形一晃。就在这刹那,三柄刀封住了她的退路,一柄刀自斜后方刺入肋下。
紫薇剑发出一声脆响。
剑刃断裂,剑尖飞旋着插入厅中梁柱,没入三寸。剑身残留的紫色光华在火光中一闪而逝。
她倒下的那一刻,用尽最后力气将断剑掷出,洞穿了一名正欲扑向偏厅的黑衣人咽喉。她的目光始终望向偏厅的方向。
那里藏着两个少年。
父亲落九剑在另一侧战场上,上演着同样的悲剧。
他的九招剑术已施展至第八招“落日熔金”,剑意倾泻。金铁交鸣中连斩七名黑衣人。剑光所至,断肢与鲜血横飞。黑衣人的包围圈被他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却无人敢上前一步。
可敌人太了解他了。
他们用十七条人命,耗尽了他第八招的内力。
当落九剑胸腔扩开,剑锋微转,第九招“九剑归一”即将出手的刹那,一柄刀自背后悄无声息地递出。
刀刃没入后心。
落九剑的剑停在半空。
他单膝跪地,手中长剑重重拄在地上,撑住身躯。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青石板上。他没有倒下,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前方。
至死未倒。
梦境的最后,永远定格在那个画面。
灭门仇人转身离去时,腰间一闪而过的诡异刺青。那是朵盛放的曼陀罗,花瓣扭曲如厉鬼。
“快走!”
一声嘶吼从火光中劈开混沌。
墨老的身影撞破浓烟,左手拽起祈新起,右臂夹住落明天。他的掌风震开后窗,三人的身影跃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