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她的人是傍晚来的。马车在淮州城里驶了不知多久。陶缃一开始还在辨认外面的动静,马车每稍微停一下,就让她一慌,疑心是到了。再往后,不知不觉地,她睡了过去。
她是被一个妇人的声音叫醒的,醒的时候还有些发懵。
有人掀开车帘,外面很静,已全黑了。陶缃把手递了过去。
脚下第一步没有踩到地面。
她心里猛地一跳,扶她的人已经道:“还有一级呢,姑娘慢些。”
穿过大门,走过石阶,绕了几绕。怎么会这么静,风和枝叶簌簌地跑到了她的面前,又被身旁人的脚步和呼吸声赶跑了。偶尔一两句提醒,是对她说的,却又像模模糊糊隔得很远了。
陶缃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姑娘,我们到了。”
陶缃这才听到了这座宅子里的一点动静。前方有人打起帘子,有人向她行礼,有人笑着上来迎她。她的手被松开了,又被另一个人扶住了。她被带着往里走,里面有暖融融的香气。帘子放下了,寒意被关在了屋外。
扶她的丫鬟叫芳林,指挥着另外一些人端茶,归置行李,打赏。声音和气,却极有条理。她来跟陶缃回话,说已经有些晚了,姑娘若乏了,便可以先去歇着。
她又说:“老太太吩咐过了,姑娘缺什么只管说。”
陶缃一愣,什么老太太?她张了张口,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她只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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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
赵方在上次的水边凉亭找到了赵廷裕。
这次,赵廷裕倒是穿得很多,有些过多了。他披着大氅,盯着水面发呆。石凳上铺上了暖绒,旁边点着个小炉子,咕嘟嘟煮着茶。
赵廷裕总是这样,一段时间喜欢上一个地方,就天天爱往那跑。
听见赵方的声音,赵廷裕动都没动一下。
赵方低声说,陶姑娘已经住下了。
赵廷裕这才看了赵方一眼。半晌,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嗯。”
赵方又等了一会,没听见下一步指示,便准备走了。走出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廷裕的身影在炉火旁边,快被大氅淹没了。他心中微微一动,接着又是一哂。
若要让二爷知道自己竟觉得他有些可怜,恐怕自己就要被连夜踢出淮州了。
“二爷不去瞧瞧?扳指总得拿回来。”
“去去。”赵廷裕果然开始赶人了,“爷有数。”
赵方这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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