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向和展颜,唇角漾起一抹国泰民安的微笑,她昂着下巴,手臂挥舞,“好久不见啊。”
故人重逢,往事随风,大方问候一句“吃了么您?”,然后云淡风轻“哎,好。哎哎,好好好。回见”地各走各的阳关道——这是社会交往恰到好处的边界感,更是成年人死死守护的体面。
至少在向和的设想当中,剧情应该这么发展。
但现实往往不按套路出牌。
向和唇角刚准备勾起,下一秒,她就看见了公交车广告灯牌上倒影的自己——
嘴唇晶亮,但不是特意涂的唇蜜,是吃猪肘子没擦干净的油渍,周围还积了一圈,不知道是口红颜料还是酱汁蘸料的橙红色印迹;出门前喷了十斤定型喷雾的铁刘海,被北风一股脑吹成了阿哥模样;衣裙倒还算齐整,但眼下她为了拔黎安那颗萝卜,正撸着袖子扎着马步,全然一副鲁智深做派;双眼瞪得浑圆,嘴也张得浑圆,像是受了惊吓的梅花鹿,不,应该说那副呆愣样,更像个傻狍子……
简单来说,斗地主游戏里那老农民知道吧,他身穿连衣裙正跟那儿拔河……
最可怕的是,刚才吃饭的时候,她们借着酒劲、借着嘈杂、借着玩笑、借着浮夸,小心翼翼地、怕被笑话地、偷偷地,流了好多难过与委屈与心酸。那会儿向和还笑话黎安妆花得像熊猫,“对自己好点吧,便宜没好货。”她哈哈哈哈……她笑得太大声了。倒影里,自己脸颊上,正明晃晃挂着两条早已干涸的泪痕,粗壮的,乌漆嘛黑的,还带渣儿……
“向和?”
显然,在向和愣神的两秒钟,艾辛也看见了她。大衣笔挺的,发型油光水滑的,下颌线杀人事件的,人模狗样的,艾辛……
不。不不。
这不是她想要的重逢画面。
为什么艾辛总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凭什么她在艾辛面前总会像个傻子?是啊,是她忘了,艾辛本来就不是祥瑞啊!
向和残存的理智,支撑着她薅起正蹲在地上与消防栓华山论剑的黎安,扭头,撒腿就跑。北风在耳边呼啸,身后拖着的,是她成年人的体面,像漏汁儿的厨余垃圾袋,滴滴答答,稀里哗啦,破碎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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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装着事,遛弯儿也遛得心不在焉,何况艾辛身上那股隐隐约约的香水味,人闻不见,却一个劲往狗鼻子里钻,呛得向和脑仁疼。啊嚏!向和连打好几个喷嚏,烦躁地啃一口草,啊嚏,你个开屏的花孔雀。
“你不会感冒了吧?”艾辛没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