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问聿认识温长青,是建德四年的事。
那年鞑靼进犯,坚守边关的温老将军族中,温长青的父亲、兄长两代男女尽数战死、被屠戮,仅剩温长青一人存活。
温长青就是这个时候,被皇帝接回京城封敦仪郡主,风头无两。
第一次见到温长青时,陈问聿将与太岳对谈近日朝局,而后作别。
太岳年纪不长,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他蓄着美髯,神色赞许:“太子越发聪慧了,近日皇后娘娘身子不爽,又逢身份敏感温家女进京,陛下重孝道,太子要抓住了,两头都不可丢。”
“学生明白。”
陈问聿带着和煦的笑,作别太岳,一转头,就见到一个蹲在角落黑暗里哭泣的身影,听到声音,又惊又惧地睁大被眼泪淹掉的瞳孔看他。
后来他才知道,这就是温家女。
近日风头无两,身份贵重更胜公主的敦仪郡主,只是一个小姑娘。
陈问聿神色复杂地看着温长青。
现在的温长青和过去相处八年里,尽数不一样。
温长青会撒娇,会敏感,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但从不会这样陌生、生疏地看着他。
还像今日一样说“而且陈序之很好,并非你口中倨傲的人”,焦急地维护另一个人。
陈问聿敛下眼中神色,周遭禁卫军已去安营,夜深露重,最先搭的自是太子营帐,冉枝在备孕,宫人便先护她去歇息了,此时只剩下温长青与他,还有侯在一旁的左铃。
“怎么不看孤?”陈问聿看向温长青偏开的脸,应该是普陀山苦寒,她脸上实在不如当年明媚,可生得好,无精打采像朵厌倦枯萎的花,“孤担心你不适应普陀山的日子,每季派人给你送宫中的用度,怎么还是清瘦了。”
是否有这件事,温长青不知道,她不想见到陈问聿,更不想和这个作壁上观的罪魁祸首侃侃而谈。
她更不明白,陈问聿怎么能做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温长青厌恶地垂下眼,袖中的手动了一下。
“三眼铳?”陈问聿看着她衣袖下的手,似笑非笑地精准戳破了,“皇叔有这样一把铳,从未见他带过,即便是之前暗杀前仆后继时也没见他配过,没想到他给了你防身。”
陈问聿顿了顿,“不过他是这样的人,比较体面,想来是既不与你同进京,便另给你样防身。”
这是温长青没有想到的角度,叫她听了一怔。
她知晓,三年前陈序之求娶她,不过是因为皇室颜面扫地,定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