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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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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旧稿(1/6)

    西跨院在谢府最深处,院墙比寻常高出三尺,墙头上插着当年防盗的棘枝,枯了大半。院中有一座两层的藏书楼,是谢珩之十二岁以前读书的地方。本生父谢岳去世那年,她被嗣父一支接进台城附近的住处,后来又在东园开讲,这座楼便锁了。锁了十年,锁匙今日交到看管的老仆手里,又当着谢严明的面,替她打开。
    「楼上下三层,书四万卷。」谢严明站在楼下,声音没有起伏,「你阿翁在时,最疼你。你就在这里,好好读书,反省你的书。门外四个人,一日三餐送上,墙不高,可墙外是什么地方,你清楚。」
    他说完就走。谢珩之独自登楼。楼板积着薄灰,踩上去吱呀作响,天窗漏下一线秋阳,照见满架尘封的经史。她在二楼临窗的旧案前坐下。案角有一只铜镇纸,是匹卧羊,羊背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嶠」字。她在那匹羊上看了很久,伸手把灰拭了。
    行李只有一个小包袱。她解开,把缝在素衫夹层里的东西重新取出来:流民草册,葛青的合页符,东园的钥模,和那根横在大带里贴了两天的铜针。铜针入楼,仍贴着她的腰。
    楼外的世界没有停。清晨,她推开一线窗,听见六街口方向传过来的马蹄声,是刘瑚那五十骑的换岗,蹄点压得很齐,走的是巡街的直道,不拐弯,不近台城。再远些,长干里的粥锅起了烟,烟气越过谢府的高墙头,闻不见,看得见,一道,两道,她数到七道。伤兵营的号子响过一回,短,哑,是伤号们自己编的点名声,喊一个,应一个,喊到没人应的名字,就静一静,再往下喊。隔着三重墙,这些声音都碎了,碎成一种极远的活气,提醒她满城的人还在过活,满城的账还在往下翻。看管的老仆端水上来,见她临窗,吓得手一抖,低声劝:「姑娘把窗掩了吧,叫上头看见,老奴吃罪不起。」她依言掩了,只留一指宽的缝。那道缝里,天光从青转白,从白转亮,半日就过去了。
    她在架前翻到后半夜,是在最下层的旧筐里,翻到了自己的手稿。这几只旧筐她认得,是她移榻东园那年,嗣父命人把她留在台城旧居的书册一并送回祖宅,锁进这座楼的,她自己都忘了。
    七年了。纸都黄脆了,线装松脱,封皮上是她十五岁的字:仪礼士冠义私笺。她就着天窗的月色翻开,头一简便红得扎眼:「冠者,礼之始也。经言天子元子犹冠,庶人之子亦冠,未闻以男女别其成人。女子十五笄而字,执笄盘,设脯醢,正宾立于房,其仪杀于男,其义一也。义一者,责以成人也。」
    责以成人。十五岁的她,提笔在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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