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朝永宁八年,冬。
谢景琰十三岁登基,是少年天子。眉眼俊秀清逸,朝臣私下皆称他为“玉面天子”。谢景琰性子素来淡漠疏离,对待朝堂百官,对待后宫妃嫔,始终隔着一层距离,极少流露私人情绪。
朝堂之上他要稳住帝王威仪,后宫之中亦不肯轻易交付半分真心,日复一日被规矩与枷锁捆住,偌大一座皇宫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座华丽囚笼。
沈清漪是这偌大皇宫里,唯一能同他坦然说话的人。
沈家初代家主乃是开国皇帝帐下军师,运筹策以定基业。王朝建立后受封开国丞相。帝臣二人患难相从。往后数朝,沈家与皇家既是君臣尊卑,亦存通家旧谊。
因此二人自小一同长大,是实打实的少年挚友,彼此之间从无男女情爱。先帝一纸遗诏赐下婚书,二人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奉旨成婚做帝后。
婚后他们相敬如宾,恪守君臣与帝后的本分,闲时可以坐下来闲谈诗书时局,却从不谈及情爱。皇宫万千繁文缛节横在中间,哪怕旧情厚重,也只能停在好友这一层关系上。
永宁八年,谢景琰登基已满九年,时年二十一岁。
李庶妃李氏,那时还是德妃,一直有心固宠,在后宫沉浮多年,先后生下大皇子和三皇子,自觉根基已稳,却始终不得帝王青眼。眼见帝王素来不近后宫,便生出旁的心思,暗中筹谋,买通御膳房的小内侍,在皇帝晚间饮用的御酒里下了药。
她原本的计划,是等药性发作,借内侍传信,引诱皇帝移步自己宫中,盼借一夜恩宠稳固地位,最好能就此怀上皇子。可当晚事与愿违,谢景琰处理堆积如山的奏章,自始至终没有踏出御书房半步。
药力发作得猝不及防,一股燥热骤然席卷周身,谢景琰只觉得头脑发昏四肢发沉,当即喝令殿内所有内侍尽数退下,打算独自扛过这股药性。他不愿自己失态的模样落到下人眼里,更不想让下药人得逞。
恰在这时,沈清漪为一桩边境急务,亲自捧着紧急奏折前来御书房。她没有等候通传,推门而入的一瞬间,便察觉到异样。
谢景琰靠在椅背上,面色潮红,眼皮沉沉,神志已经有几分昏沉。
殿内空空荡荡,宫人全部被遣出去了。倘若沈清漪转身就此离开,一旦皇帝药性发作无人照看,若是就此昏厥出事,于皇室、于整个大晟朝堂,都会掀起一场难以预估的祸乱。
他们相交十数年,既是君臣帝后,亦是年少一同长大的旧友。于公,皇后不能置帝王安危于不顾;于私,她也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