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薛景珩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牵扯得他又低咳了几声,“仅凭一块令牌就可以号令群雄的、逐鹿天下?” 他眼中尽是冷峭的讥诮,“江山得失在于民心向背。此等虚妄之言,不过是徒乱人心罢了。”
路遥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摇曳的烛火,投向沉沉的夜色。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仿佛藏着无数蠢蠢欲动的影子。
只是这公输绝古墓的传闻,来得太巧,像一场裹挟着致命诱惑的风暴,要将所有人都卷进去。基于多年来浸润朝堂的本能直觉,路遥不觉生出一种沉甸甸的、隐隐的不安。
初夏的风卷着粗粝的风沙,刮过孤烟客栈那饱经风霜的木门时,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客栈内因为人满为患热得像个蒸笼,劣质油灯跳动着浑浊的光,将攒动的人头与各样狰狞的兵器影子投在斑驳墙壁上,空气里塞满了汗臭、马革的腥膻,还有烈酒的辛辣气息。
每个人美张脸上都写着同一种神情,一种被巨大财富引诱的贪婪与焦灼。
万千珍宝、机关秘典,还有文轩大帝的地宫钥匙……种种传说,像火炉上的烤肉,一边怕炭火灼伤,一边又欲罢不能。
“听说了么?北边来的‘独眼鹞子’想吃独食,刚到古墓周围就被同伙抹了脖子,尸首丢在山林里,让野猪啃得就剩副骨头架子!”
“哼,算他命短!那点子本事也敢来掺和?”一个虎背熊腰,横挎金环大刀的汉子灌了口酒,声音洪亮,“这趟水浑得很,没点真家伙,趁早滚蛋!咱们金刀门……”
他话音未落,门口那扇木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一股清凉的夏风猛地灌进来,也瞬间止住了所有喧闹。几十道目光,利箭般齐刷刷射向门口。
风中走进来几个女子。
当先一人是长孙意芙,她一身素净得近乎寡淡的月白衣裙,纤尘不染。乌发如云,用一根简朴的白玉簪挽起来。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容清丽绝俗,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黯淡无光,却隐隐透出不可轻侮的寒气。
她身后跟着几位年纪稍长的女子,同样素衣佩剑,面容肃然,眼神锐利地扫过客栈内形形色色的人物,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警惕。
沉寂只持续了一瞬。
随即低低的充满惊愕的议论声,如同水泡般在人群中咕嘟咕嘟地冒了出来。
“诶,竟然是天一阁弟子?”
“领头的……莫不是长孙意芙?天一阁掌教首徒?”
“错不了!那身‘冰绡素’料子,天一阁独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