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装,她早收好了。
两身衣裳,一个药囊,一串钱。还有一把油纸伞——书生送的那把,伞骨她一根根捏过了,还结实。她算了算,省着些,够走到汴京。
雪是夜里落的。
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她夜里坐着,听见的是老汉家火塘的响。天亮推门,山白了。
老汉站在院里,仰头看天,看了半天:“头场雪,落得早。”顿了顿,又说:“落雪不冷化雪冷。要走,趁这两日。”
她也打算趁这两日。走之前,却有件事没了——她还想上一趟山。
不是去寺里。她跟老汉说了个地名:五乳峰,达摩洞。老汉一听就摇头:“那个去处,大雪封了路,上去做什么?”
她说不上来。她说去看看。老汉拗不过她,往她褡裢里塞了两个炊饼:“晌午回不来,就别硬走夜路。”
短褐还是那身短褐。村里人认得的是会看病的丫头,山上认得的是帮工的小哥儿——两个名头,各记各的账。
路过寺侧,她没有进。那个山门她进出了两个月,今日过门而不入,像一笔账,翻篇了。门里的钟声照旧,一层压着一层。她站在墙外听了一会儿,接着往上走。
上山的路,她走了一个月,闭着眼也认得。今日不认得了。雪把路盖得平平的,看着好走,底下最滑。她走得慢,一步一步踩实了再换脚。走到半坡她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山下的村子小得像一把撒出去的米。她在这把米里住了两个月,医好了一个村子的人。再往前,那条来路埋在雪底下——她顺着那条路来的:从被卖的船上,从野庙,从汴京。路埋住了,人还在。她把领口拢了拢,接着往上走。
达摩洞在五乳峰上。十月里她上来过一回——洞前一个人,一起一拜。今日隔着老远,她先找那个黑点。
还在。
雪地里,一起一拜,拜得比十月里慢了。一拜下去,起身要歇一歇,合掌,再拜。额头上那块茧,落了雪也是暗色的。
她没有走近,在坡下站定,合掌,行了一礼。他拜他的,她走她的。
洞口到了。
洞不深。一壁青石,叫人看了五百多年,看不出什么——就是一壁石头,灰的,冷的。她站在洞口往里看,看见自己的影子挡在洞外的雪光里。
这地方,她前世在书上见过。
书上说,有个番僧渡海而来,在这洞里对着一面石壁,坐了九年。书页上就一行字,配一幅图:一个和尚,一团影子。图上的石壁乌沉沉的,说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