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秋的山雾,是冷的。
冷得钻进骨头缝里,黏在皮肤之上,像一层洗不掉的阴翳。
落尘村坐落在青冥下界的荒僻山坳,群山环伺,与世隔绝。村子不大,百十来户人家,世代耕作,却背负着一桩代代相传的宿命——每一代,都会降生一名劫奴。
劫奴,生来魂魄烙下天道劫印。
待到十六岁生辰,便要奉上半山腰的黑石祭台,献祭神魂血肉,供过路的仙门修士渡过大劫。
族人说,这是天命。牺牲一人,换全村数十年风调雨顺,免受山妖祸乱。
没有人去追问,凭什么是那一个孩子。
沈烬,就是这一代的劫奴。
今日,是他十六岁的生辰。
天还未完全亮透,晨雾就已经漫遍了整个村落。土坯房的屋檐垂着露水,滴答滴落,落在泥泞的土路上。沈烬坐在自家破败屋舍的门槛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眉心。
那里,一枚墨黑色的劫印,正隐隐发烫。
平日里它隐没皮肉之下,唯有献祭之日临近,才会一点点苏醒。那印记像一块烧过的炭灰,烙在魂魄本源,不是皮肉的伤痕,是刻在灵魂上的枷锁。
他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的结局。
孩童远远避着他,大人遇见他,大多侧身绕行。有老人会叹息,眼神里是怜悯,可这份怜悯,从来没有生出过半分要救他的念头。
怜悯是真的,顺从天命,更是刻进骨子里的执念。
他的父母早亡,族里按时送来粗粮,维持他活下去。不是慈悲,是供养祭品。如同农人圈养牲畜,待到时日,便送上祭坛。
沈烬不是没有挣扎过。
少年也曾在深夜对着群山嘶吼,问凭什么。可落尘村四面环山,外面是吞吃活人的荒林,妖兽横行。村口有青壮日夜巡守,逃跑,无异于自寻死路。
老族长曾把他叫进祠堂,枯槁的手掌按着斑驳的木柱,声音沉得像山涧寒石。
“沈烬,不要怨。天命不可违。你献祭之后,神魂归于天道,得善果,护佑全村。若是你敢抗命,天道降罚,全村老少,尽数陪葬。”
这句话,十六年来,反复在他脑海回响。
他试过妥协,试过认命。可心底深处,那一丝不甘,如同埋在冻土下的火种,从未彻底熄灭。
铜锣声骤然响起。
沉闷、厚重,一声接着一声,穿透茫茫晨雾,撞在山谷岩壁上,回荡不绝。
“祭典启——!”
老族长苍老的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