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山风穿过密林缝隙,呜呜作响。
沈烬瘫卧在乱石堆间,浑身的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
方才那一番奔逃,又催动劫火硬撼黑獠兽,对本就破碎的神魂造成了巨大消耗。他的意识时沉时浮,像是漂浮在汹涌波涛里的一叶残舟,时而清醒,时而坠入混沌。
眉心的劫印还在隐隐发烫,那枚烙印如同天道安插在他魂魄里的眼睛,时时刻刻都在窥伺,只要他神魂稍有松懈,便会再度拉扯,想要把他拽回那早已写定的结局。
身上的粗布短褂早已被树枝划得千疮百孔,胳膊、脸颊布满细小的血痕,泥土混着血迹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疼。□□的伤痛尚且可以忍受,可灵魂深处那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才最磨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部分记忆正在悄然消融。
方才逃亡途中,脑海里还留存着落尘村春日里炊烟袅袅的画面,可此刻回想,那画面已经变得模糊朦胧,许多细碎的片段如同流沙,从魂体的缝隙里悄然溜走。
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一点点抹除他过往的痕迹。
沈烬心中生出一股寒意。
劫念道,这绝境之中逼出来的力量,是一柄双刃剑。借劫难、挣扎、痛苦淬炼残魂,力量每往上抬一分,自我就会丢失一分。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终有一日,他会忘掉落尘村,忘掉阿穗,忘掉祭台上看见的劫簿残页,忘掉自己为什么要反抗天命。到那时,就算他拥有再强横的力量,也不过是一具被劫难填满的空壳。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世间没有现成的功法供他修炼,没有仙门的灵丹妙药滋养魂体,他一无所有,只能靠着这份从绝境里榨出来的力量活下去。
他挣扎着侧过身子,用手肘撑住冰冷的乱石,勉强坐起身。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莽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日光很难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林间光线昏暗,到处都是盘绕的老藤,腐叶堆积厚厚的一层,散发着潮湿腐朽的腥腐气息。
远处的密林深处,时不时传来妖兽低沉的嘶吼,一声声回荡在山谷,提醒着他,这片山林处处都是杀机。
落尘村的追兵,应该已经被黑獠兽搅乱,暂时不会追过来。但这不代表安全。黑獠兽受了伤,凶性未消,说不定还会在这一带游荡。除此之外,林中还有其他凶兽,饿极了的妖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落单的活物。
沈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劫印的微光缓缓收敛,周身的劫火已经几乎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