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太医与秋季的第一场雨一起抵达燕京。
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十六天。
给刘氏看诊时,帘子里露出的那截手腕皮肤发灰,皮包着骨,人仿佛只剩下了这一截腕子,却没有任何声息。
皇后带楚少娥和静妃一同来探问。
楚少娥上次来,刘氏还没有变成这个样子。
皇帝在处理西南秋涝,并未亲自召见杜平仲。刘氏的家乡西南蜀地连续下了七日暴雨,一场山洪淹了叙州。现在正是秋收季节,洪水淹了稻田三万亩,受灾百姓有几万人,两季的劳作毁于一旦,州府开仓放粮,山路不好走,朝廷又拨六万两银赈济。
屋内透出发苦的恶臭,就连院内的宫婢好像都嫌脏,轮到排班当值时,才会有些不情愿地进屋伺候。
刘氏从没有做过恶,曾经也是骄傲明快的勋贵家嫡女。
现在她还有气息……缠绵病榻月余,怎就让人觉得脏了……
到处都在下雨。
雨声滂沱,如同刀子般割过屋檐,刘氏的寝间里总有一两只赶不走的蝇虫,寂静地趴在角落里。
杜平仲年纪约莫四十五岁。
皮肤黝黑,一把短须看起来不太打理,也不戴发网,头发都显得乱七八糟的,一顶方巾往脑袋上胡乱一扣,身上的道袍本应该是深松色的,现在颜色洗得发白,带着一股泥土味。
“可还能保住性命?”皇后问道。
杜平仲仍然掐着那段手腕,摇了摇头,“刘婕妤能一直撑到现在已经是天眷。”
“杜太医,有几成把握?”
“行医者不说有几成把握,刘婕妤伤在隐处,须要看过才知,”杜平仲道,“臣有一言,即便是看过,也可能没有把握能保住性命。”
“男女有别,这恐怕有些于礼不合……”
皇后有些为难。
“贴身照顾婕妤的稳婆、宫人描述亦可。”
杜平仲说。
皇后下令叫她们来,让楚少娥、静妃先去外间候着,她留在内间,与杜平仲一起,听宫人回话。没有人透露刘氏的伤究竟是什么,知道的人唯有稳婆和贴身宫女,楚少娥只知道是刘氏伤了产门,但却不知是伤究竟是什么。杜平仲将话说得直白,他也没有把握。即便杜平仲是刘氏等了许久的希望……
没过多久,皇后和杜平仲走出来。
杜平仲告退,冒雨出门,去太医院抓药了。
“杜太医听了伤处,说这样的伤,越早治越好,但就算治得早,邪毒亦会内陷,杜太医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