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有一半落进山后时,赵家小院的炊烟飘起来了,黄秀芹一边烧火,一边不停往门外张望。
天都快黑了,儿媳妇怎么还不回来?
村口,周沄挎着空篮子,抄着田垄间的小路往家赶。卖豆腐通常要赶早,她半下午才去,实在是有点晚,还好镇上人多,到底也卖完了。
路边忽地有人叫:“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周沄抬头,看见了赵有禄。瘦长脸淡眉毛,穿着宝蓝缎子长衫,学城里人的样子戴了个逍遥巾,沉着脸催她:“快点。”
周沄顿了顿,慢慢往跟前走。
赵家上一辈兄弟三个,赵继爹是老大,赵有禄老二,赵谦爹是老三,三家里赵有禄家最富,也最有势力,平常没少欺负大房三房,所以她很少跟赵有禄打交道。
但眼下,她得问问赵有禄,为什么不准村里人买她的豆腐。
周沄走到近前,行了个礼:“我也正好有事要问二叔。”
“你闭嘴,我说完你再说,”赵有禄当了许多年保长,在乡下就是了不起的官了,十分有官威,“长辈跟你说话,你还敢插嘴,有没有规矩?”
周沄笑了下,果然没再开口。
赵有禄以为她怕了,心里觉得满意,开口说道:“我给你找了个好人家,你回去准备准备,过阵子出嫁。”
周沄看着他,心道,果然如此。
她一下午都在琢磨这事,想来想去也只能是为这个缘故。赵家兄弟三个很早就分了家,她家一来是长房大哥,二来钱粮劳役不归赵有禄管,赵有禄知道没什么能拿捏她,所以才在背后使这阴招,想逼她听话。
淡淡道:“我不嫁。”
赵有禄不是头一个要她改嫁的,赵继的死讯刚刚传来,娘家就跟她提过改嫁的事,但她想得很清楚,她不嫁。女人家嫁人好比一只脚踏进阎罗殿,稍微出点差错一辈子就完了,如今她虽然守寡,但婆婆帮衬小叔子听话,家里家外她一个人说了算,为什么要改嫁?根本是给自己找罪受。“这事二叔以后不用再提了。”
赵有禄的瘦长脸拉得像条苦瓜:“你年纪轻轻又没个孩子,我是为你好。”
“那就多谢二叔了,我不嫁。”周沄和颜悦色说道。
她又不傻,怎么会信他的鬼话?这事说得好听是改嫁,说难听点就是卖了她换钱,赵有禄不是头一回这么干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赵有禄彻底恼了:“站住!”
周沄停住步子,赵有禄一根指头指着他,说话用力,下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