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微亮,温舒月梳妆妥当,来正房给王氏请安。
两人一起用早膳,王氏简单吃了几口便搁下筷箸。温舒月漱了口,帕子轻按唇角,“母亲吃的太少,再用些吧。”
王氏摇头。
温舒月便道:“听说昨日父亲过来了。”
王氏看向她,布着血丝的双眼掩不住疲惫,沉声道:“你父亲要我把三姐儿的名字也递上去。”
少女端坐不动,语调平稳,“九殿下对三妹妹青眼有加,父亲此举倒也在情理之中。”
“呵,情理之中,”王氏嗤笑一声,“我倒看他是想升官发财想得鬼迷心窍了,连这点子破事也看进眼里!”说着说着情绪激荡,激咳起来。
温舒月垂下眼睫,执起茶壶倒茶,轻轻推到王氏面前。
王氏握住茶盏,深吸一口气,“你别担心,他还做不了我的主。届时圣旨下来,他若来问,我便说是三娘没被皇后选用,他又能奈我何。”
温舒月沉默片刻,“可父亲若在宫里有关系,得知了真相,只怕到时难免同母亲起龃龉,终归不妥,母亲还是把三姐儿名字递上去罢。”
“可九殿下……”王氏咬咬牙,“三娘那个蠢物,也不知怎的撞了大运,长公主宴邀那日,她在东街碰见的人是九殿下!”
温舒月一时也愣了下。
这惊讶如一尾灵活的游鱼,只搅出几圈淡淡涟漪,便一闪而逝。
她收回视线,轻声道:“三娘入宫也没什么,多个人给女儿作伴而已,母亲放心。”
王氏神色微动,转头看过去。
十五六的少女,穿着一袭水云纹银蓝色马面裙,乌发间三支蓝宝石钗,耳戴一对银宝琵琶耳坠,腕间颈间是成套的纯银项圈手镯。通身打扮上下呼应,浑然一体,明丽清亮,简洁又不失贵气,眉间又是轻描淡写,气定神闲。
这个女儿,从小就叫她很放心。
王氏素来冷淡严厉的面容微微露出笑意,拉起温舒月的手轻拍几下,慰然道:“你说的是,是我想多了,我的女儿,从来不怕跟谁比,也从来没人比得过。”
温舒月淡淡一笑,抽出手:“母亲忙吧,女儿回屋练琴了。”
手中陡然一空,王氏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眼看着少女福身行礼,轻移莲步离开,背影的每一寸线条都优雅得体,礼仪风范刻在骨子里。
这一刻心里不是不失落的。她教导严厉,女儿越长越大,越来越符合她期望的样子,也越来越少与她这个母亲亲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