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房正厅之内,气氛沉凝如冰。
贾敏端坐在正中主位,一身素色锦裙端庄沉静,眉眼清冷,不言不语间自有世家主母的威严气度,只静静垂眸,冷眼望着下方跪地哭泣的余姨娘。
余姨娘伏在地上,肩头微微颤动,一袭软绸衣裙衬得身姿娇柔纤细,满面泪痕、眉眼含愁,一口软糯吴侬乡音,凄凄楚楚,最是惹人怜惜:“太太明鉴!园子里日日人来人往,近日又住进了那位年轻的大师,妾身这些时日半步未曾踏足荷塘亭台,怎敢做出这等胆大妄为之事?妾身实在不服!”
这余姨娘乃是去年林海初赴扬州任职时入府的。
彼时林海初掌盐政,当地一众盐商趋炎附势百般逢迎,搜罗了一众二八年华色艺双绝的扬州瘦马,个个貌美温顺兼通琴棋书画,一股脑送至府中,意图拉拢攀附。
林海素来清正端方,一时束手无策进退两难,婉拒恐伤了地方情面,接纳又恐落了徇私舞弊的口实,坏了官场清名。
最终还是贾敏从容周旋,自掏私银,从中择了余姨娘一人纳入府中,既周全了盐商颜面,又保全了林海的为官清誉,一举两得。
余姨娘时年方才十八,生得肤如凝脂貌若出水芙蓉,纤腰一握柔弱无骨,最难得心思聪慧,棋艺绝佳,常能与林海对弈厮杀,攻守往来很有章法,棋逢对手,很得林海欢心。
贾敏出身荣国府,乃是金尊玉贵的高门嫡女,自幼饱读诗书,精通六艺,当年与林海成婚,自是郎才女貌,琴瑟和鸣,恩爱无双。
只是岁月流转,经年累月操持侯门家务,打理内外琐事,又接连诞育儿女费心抚育,身心日渐操劳,身子骨也逐年孱弱,早已不复年少时的鲜活灵动。
如今她一心扑在儿女教养和府中内务与林海的官场周旋之上,那些吟诗作画、对弈抚琴、陪侍消遣的怡情之事,便尽数交由了年轻鲜活的刘、余二位姨娘。
她与陪嫁而来的方姨娘一道,稳稳坐镇内宅、打理中馈,维系家风。
平日里,刘、余二人争宠吃醋,暗自较劲,些许无伤大雅的小性子小纷争,贾敏素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年轻女子心思热烈争慕恩宠,这点儿女情态,她也曾年少,尽皆懂得,从不多加苛责。
可凡事皆有底线,触及家风规矩尚可包容,一旦牵连一双儿女的性命安危,她便再无半分姑息留情的余地。
贾敏懒怠再看她那梨花带雨的矫揉模样,淡淡抬眸,出声吩咐:“方姨娘,你来说。”
立在一侧的方姨娘闻言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