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见兵卒的喊杀声了。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艰难地踏过脚下厚雪,挤过惊惶四散的流民群时,一个不稳当,险些栽倒。
这是冀州城破的第三日,鲜卑人势如破竹,还要再往南打,她混在流民群中逃亡。
冀州牧弃城而逃了,若说出自己是他名义上的妻,或是被认出是个世家女,姜元珠敢作保自己会是第一个被流民分食的。
她扯了粗麻布遮在目上,逢人问起,便说逃亡中刺伤了眼,再难见光视物。如此一来,注意全落在她的眼上,便只剩可怜她的份了,鲜少再有人挂怀为何这个细皮嫩肉的姑娘会混在流民堆里。
就这般走了三日,她的耳力倒是练得不错,一下便听出来的是轻骑兵,不是鲜卑人的重骑。
北地风雪大,吹得一阵响,有雪团自枝头坠下,声响全落在她耳中。
只停顿了片刻,姜元珠迅速迈开步子,踉跄着往一旁的树林里躲。
那边还乱着,流民都是从战火里逃出来的,听见兵戈声,吓得拖着疲躯四下奔逃。
她跑了几步,心底直打转,耳畔也尽是嗡鸣,只能缓缓蹲下身,摸索着藏身于一颗粗壮的树后,抬手掩住粗重的吐息,尽量隐藏踪迹。
树林中马匹难行,那队轻骑步履匆忙,应当是着急赶路,显然不会下马往林中去,她安静听着那边动静,却又敏锐捕捉到了些细碎声响。
有人踏过雪色,一步步走来。
声响越来越近了,姜元珠不知对面何人,来此做何,衣袍下的手微颤着,缓缓去探袖中藏着的短匕。
那人步伐稳健,踏在厚实的雪上,每一步都激起催命般的声响。
她握紧了短匕,在心里默念着数,仔细听着一切动静。
忽然,声音停了,就在身侧,不过一寸之遥。
那人显然已经瞧见她了,姜元珠尽力扼住过乱的吐息,察觉到那人俯下身,似乎是蹲在了自己的身前。
听动静,只有他一人。
她手上的利器已蓄势待发,只等着听这人下一句会讲出什么话来,却忽地觉出手上一沉。
那人将她的手按下了,趁她愣神这片刻,沉着声开口问她。
“装瞎还是真的?谁干的?”
她不明所以,只觉怪异,这人压着嗓子,但听着明显还年轻。
她不知该喜与否,但不知对方底细,偷袭亦被察觉,还是先顺着这人的意思,莫要贸然做什么为好。
轻咳了声,姜元珠放低声开口:“是冲撞了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