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殿偏院里有一棵海棠,三月里开起来满枝粉白,风一过就簌簌地落,铺在青砖上像一层薄雪。瑾妃让人在树下摆了竹榻,抱着怀珵坐在花荫里,用一根草茎把花瓣拨到他手心里。
"珵儿,这是海棠。"
怀珵低头看,花瓣粉白,沾了露水,湿漉漉地贴在掌心。他捏了一下,花瓣烂了,汁水把指腹染成浅浅的粉色。
"花开了就会落。"瑾妃仰头看花,手指拢着他的肩膀,声音很轻,带着澜江水土养出来的软糯腔调,"落了还有明年。你不要怕。"
怀珵不懂。他只觉得娘的手暖暖的,花瓣粘在头发上,青禾要替他摘好半天。
瑾妃也姓孙,是孙家旁支的女儿。父亲孙衡之进士出身,在户部做了二十多年官,账目管得一清如水,人送外号"孙氏清册",只因不肯替主家在军粮盐铁的账上做手脚,被族里排挤,早早致仕,没几年就病死了。她十七岁进宫,生得白净,眉眼间有水汽似的柔,性子也随她父亲,安静,不肯趋炎附势,入宫之后跟主家几乎断了来往。皇帝见了新鲜了一阵,封了瑾妃,后来后宫美人多,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日子久了便想不起这号人。她住在琼华殿偏院,两个宫女一个乳母,清苦,安静,倒也合她的性子。
半年前许皇后死了,太医说急病,什么急病没说,宫里人心知肚明——许皇后一死,孙贵妃就变成了孙皇后坐稳了正阳宫。这座宫里的事和瑾妃再无干系,不听话的棋子就是废子。
怀珵是永熙元年秋天生的,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淅淅沥沥打在屋檐上,产房里只有接生嬷嬷和一个守炭盆的小宫女。孩子生下来之后,皇帝只来了一次。接生嬷嬷把孩子抱起来,皇帝多看了几眼,说倒是身上倒是白白净净。瑾妃虚弱地接过来,贴在胸口,求了一个名字——怀珵,珵是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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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几年过得安静。瑾妃不受宠,皇帝想不起她,孙皇后甚至懒得忌惮——一个无宠无家世的妃子,带着个排行第五的皇子,连构成威胁的资格都没有。瑾妃不在意这些,她守着孩子,教他说话走路,教他认院子里的海棠。
"珵儿,好看不够用。得自己长结实。风吹不倒,雨打不折。"
怀珵那时候小,听不懂这话,但他记得母亲的声音,轻轻的,暖暖的,像把整个人裹在一床晒过太阳的棉被里。他每天笑嘻嘻的,爬到瑾妃怀里撒娇,把半块桂花糕省下来留给娘,拉着青禾的衣角问东问西。
五岁那年,瑾妃薨了。
太医还是说急病,还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