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各房的菜都下了种,缺的就是水。
后园菜地那口井是老井,青石井圈磨得溜光水滑,打水的辘轳哗啦啦响起来,半边院子都听得见。井只有一口,水却有三家要浇。头天还好,各房错开了时辰倒也没起什么冲突。到了第四日,事情就来了。
那天早上天刚亮透,二房的婆子周大家的就挑着水桶去打水,打了三担才把二房那块地浇透。她扁担刚搁下,大房的张妈来了,后面跟着小满也挑了两只空桶。
张妈看见周大家的站在井边擦汗,笑着说:“周嫂子来得早,井水够用吧?”
周大家的一扬下巴:“够,怎么不够。井口又没上锁,谁家都能打。”
张妈笑笑没搭茬,让小满打水。桶放下去,辘轳摇上来,半桶是浑的。再放下去,还是一样。周大家的在旁边看着,也不走,抱着胳膊说:“哎呀,这井怕是叫我们二房今早打得太急了,底下的泥翻上来了。张嫂子要不等等?”
张妈脸上的笑淡了:“等倒不怕,怕只怕等到日头上来,晒蔫了秧子。昨儿大太太才费了功夫把那些茄子辣椒栽下去,指着今儿浇头遍水呢。”
两人正说着,三房的小丫头春杏也提着个木盆来了。她见井边站着两位,怯怯地叫了声“张妈”“周嫂子”,把木盆搁在一边等着。周大家的看了一圈,忽然换了笑脸,冲春杏招手:“丫头,你先来,你那盆子小,打满了就走,不耽误事。”
春杏受宠若惊地过去,打了半盆水就要走。张妈在后面“嗐”了一声,到底没说什么。春杏端着小半盆水回了三房菜地,倒在刚出苗的黄瓜秧根上,又折回去要打第二趟。这一回周大家的还站在那儿,一步没让,嘴里说:“丫头,你刚打过了,得让张嫂子先来。”
春杏看看张妈,又看看周大家的,不知怎么是好。这时候陆姨娘从院里出来了,她手里捏着一把生菜叶子,脆生生的,一看就是早起掐的。她走到井边,笑着把生菜往周大家的手里一塞:“周嫂子,地里头头茬的生菜,嫩着呢,拿回去给明义他们拌个凉菜。”
周大家的一愣,手被塞了生菜,倒不好再杵着。她讪笑两句让了开去,嘴里嘟囔着“姨娘客气了”,拎着生菜回二房院里去了。
陆姨娘这才对张妈和春杏说:“打水吧,别干站着。”又转头对春杏说,“打满了连跑两趟就够浇了,别折腾第三趟,省得招人眼。”
张妈打了水,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陆姨娘,低声说了句:“姨娘是个明白人。”陆姨娘摆摆手,只说:“都是自家人,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