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雯从正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廊下的灯笼还没点,只有天边剩着一线铅灰的余光,把穿堂里的石砖照得影影绰绰的。她走得很慢,深一脚浅一脚的,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掐着掌心,那点疼已经麻了,感觉不出什么了。
她其实早猜到了这个结果,老太太那个人,做什么事都是先盘算好了才开口的,叫她过去也不是商量。
走到东跨院门口的时候,她见院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亮,忽然不太想进去,不知道进去之后该怎么跟岳敬安说——说她方才跟老太太把话说绝了?老太太没应她,沈家那边还是要嫁进来?那些话像一团乱麻堵着,她理不出个头绪来。
正站着发怔,身后忽然有人叫了她一声。
“云雯?”
陆云雯的身子微微一僵,转过身来,岳敬安正站在穿堂那头,手里攥着一卷纸,像是刚从庄上回来,见了她便快步走过来,走近了才看清她的脸色。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他低头看着她,眉头拧起来。
陆云雯把目光移开,扯了扯嘴角:“没什么,三爷你回来了?饭还没吃吧,我去热——”
她转身要往灶间走,胳膊却被他一把攥住了。
“你跟我说实话。”他的声音沉下来,“老太太是不是跟你说了沈家的事?”
陆云雯背对着他站着,沉默了好一会儿:“三爷,您别问了。”
“我问了就问到底。”岳敬安攥着她的胳膊把她转过来,看着她的脸,“沈绍那日说的话你也听见了,老太太若是拿这事压你,你跟我说。我自己的亲事我自个儿做主,用不着旁人替我做这个主。”
陆云雯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又轻又短,像是怕看久了就藏不住了:“老太太没压我,就是跟说了往后的安排。沈家那边的事,三爷心里有数,我也有数。老太太说得也对,三房不能没有正室,明礼还小,往后读书科考都要正经嫡母撑着。我一个妾室,确实上不了台面。”
她这话说得平淡,可岳敬安听出了她心里压着的东西。
他攥着她胳膊的手紧了半分:“什么上台面上不了台面?你这些年做的事,哪个正室做得比你多?老太太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就不会说一句你不想么?”
“我说了。”陆云雯的声音忽然高了半度,沉默片刻,又压了下去,像是把那口气硬生生咽回去了,“可那又怎么样呢?我说了她就会听么?我算什么?我不过是个——”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