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格罗索罚下一个点球……球进了!让我们恭喜意大利人!他们举起了大力神杯!”
窗外的慕尼黑浸没在橘红色的暮光里,像草皮被点燃后的余火。电视里的喧闹依旧,梅洛尔却没有再看,他无心关注周围的一切,只是低着头,跌坐在地板上。
头发乱糟糟地垂在眼前,透过发丝间的空隙,梅洛尔直愣愣盯着窗户缝里一截干枯的草茎,他看了很久,心里空落落的,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五百公里外那个球场现在是什么气味?
夹杂着欢愉的香槟不属于败者,只有汗水的咸涩和眼泪的酸苦能证明他们的存在。梅洛尔能想象出来,屏幕里意大利人一定在庆祝,蓝色的影子在柏林球场的草坪上奔跑和拥抱,另一些本该也是蓝色的白色影子却在痛哭流涕,就像几天前他曾看见的另一抹白。
耳边回荡着七万人的呼喊,它们逐渐聚拢,放大成浑浊的共鸣,吵得人心烦意乱。
梅洛尔伸手捂住耳朵,把额头抵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公共休息室的叫喊,通风管道的嗡鸣,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梅洛尔把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越发地抗拒,声音却从四面八方灌入他的耳朵,不断拉扯着他的思绪。
他的鼻子也在和主人作对。
梅洛尔能嗅出窗外训练场的草坪刚被修整过,草液的气味正顺着空气漂进窗缝;远处的餐厅正在准备晚餐,煎肉饼的香味很足;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些笑闹声,听不懂的语言将他隔绝在外,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家。
太吵了,这一切都太吵了。
梅洛尔更加用力把脸埋进臂弯里,牙齿咬住袖口的布料,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他有些怀念原来那个笨笨的自己了,至少几个月前他的世界还不是这样的。
这一年梅洛尔五感的敏锐度与日俱增,他欣喜地发现自己能更清晰地捕捉到场上的各种信息,一向不太灵光的大脑像换了配置般灵敏,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闷头跑的笨蛋了!
于是他和球队在联赛里连战连捷,球迷们夸他是“科特布斯的晨星”,队友夸他是个天才,就连教练也摸着他的脑袋说:“梅洛尔,我们要升德甲了,我的小宝贝,一定会有很多大球队要来买你的!”
大球队有什么好呢?梅洛尔不理解,他只喜欢科特布斯,这里是他的家,虽然上学和做作业很讨厌,但每周都有来看他踢球的好人,他们会为他鼓掌和尖叫,队里的老大哥们会拉着他一起跳舞打闹,还有队长家的饭和教练兜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