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星沉,夜色暝蒙,四下阒然无声。
此时景和顺着他的话望去,方才注意到蔺翦身后还跪着一个女人。
这许是张祁也说的那个扬州瘦马罢。
哪怕此刻天光敛尽,也能依稀分辨出那地上跪着的应该是个极美的女人,嫮目秀眉,朱唇皓齿。
那女人着一身粉色折纸花卉纹直领对襟长衫,外搭桃红纱地花鸟纹披风,梳着牡丹头,鬓边簪着海棠绢花。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
哪怕他生平见过不少美人,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确是个世罕其匹的绝世佳人。
极美的女人,在乱世之中,很难存活。
遑论作为扬州瘦马的女人,她们甚至失去了作为“人”的权利,终其一生被当作待价而沽的货物一般买卖。
身若浮萍,红颜薄命。
“他们在这儿跪多久了?”景和叹了口气,温声道。
“估摸着有一个时辰了。”张祁也摸了摸头,思索了一下,答道。
“父皇那边怎么说?”景和不禁拧起眉头来。
“圣上的心思,臣安能随意妄加揣测?殿下还是快进永寿宫正殿罢,臣在外面等殿下。”张祁也想了想,继道,“殿下应臣一件事,若是受训,还是莫要再忤逆圣上了。”
“嗯,孤知晓了。”他笑笑示意,便拾阶而上,进入正殿内。
永寿宫,博山炉里龙涎香燃的正烈。
昭明帝穿着一身黑色素缎道袍,戴着一顶偃月冠,坐在填漆戗金龙纹罗汉床上,拨弄着面前万字纹香炉内的香灰。
“儿臣翊镛,恭请父皇陛下圣安,臣请问圣躬安和否?”
景和双手按地,先跪左足,额头触地,四拜稽首礼,後一拜叩首礼,是为五拜三叩首。
昭明帝斜睨了他一眼,悠悠道,“朕倒是想安,奈何某些人不想教朕安啊?太子,朕令你监国,是命你打理庶务、安抚民情,何曾教你私断重臣、擅操生杀!!”
“父皇恕罪,是臣之过。”景和跪在地上,仓促认错道。
“你实在是太天真、太天真了。朕像你这个年纪时,被迫在亲兄弟的绞杀之下,仓皇逃窜至两广。”昭明帝冷笑一声,字字诛心,续道,“茹毛饮血、兄弟阋墙的日子,你从未体会过,是朕替你尝过了。是以,朕不忍朕的儿子受骨肉相残之苦,你生下来便是储君,受百官朝拜。”
“你的储位,是朕在你生前便为你铺就而成的。蔺德安是朕亲用之人,朝廷制衡之术你不懂,便一意孤行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