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上巳节。
洛城百姓天不亮便出了门,挎着竹篮提着陶罐,沿官道浩浩荡荡往洛水边涌去。
水边早已聚满了人,有跪在浅滩上撩水洗面的老妇,有掬水泼洒孩童头顶的壮年汉子,还有年轻女子蹲在岸边用柳枝蘸水互相点额,笑闹声沿着河岸铺开去,被春风送得老远。
上游离这片热闹的河岸约莫二里远,洛水拐了一个弯,形成一片平缓的回水湾。岸边用粗麻绳和木桩圈出了一大片场地,每隔十步便立着一面黑底红边的军旗,旗下站着执戟的甲士,甲胄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铁青色。
这是王公贵族的春游集会之地,与寻常百姓隔水相望,中间夹着一片浅滩和几丛芦苇,倒也不算割裂——远远能听见那边孩童的嬉笑声,这边也能闻到对岸飘来的焚艾气味。
几辆朱漆轺车停在此处,陆忠从为首那辆车上下来时,先整了整衣冠。
沈家的轿辇也从后面跟了上来,见陆忠下了马车,沈怀风立刻从轿子中走了出来,抬手向陆忠行礼。
“陆伯父安好。”
陆忠见了沈怀风,立马笑着上前扶起他。
“怀风你这孩子怎么不听伯父的话!你身子不好,无需这么多礼节。”
说罢,陆忠瞟到他腰间空空如也,关心的问道:“之前你总说喜欢的那个香囊怎么没见你戴了?可是不合心意了?我府上有些新花样,你尽管去挑。”
沈怀风低头笑着说:“多谢陆伯父挂怀,伯父所赠,怀风怎会不喜欢。只是今日出门太急,没来得及佩戴。”
“原来如此,”陆忠拍拍他的臂膀,道:“晚些时候这边结束了,你随鸣渊一起回家,都好久没来府中玩了,今晚我让府中厨子好好备几道你喜欢的菜。”
沈怀风仍是笑着回道:“陆伯父还把怀风当稚子呢!不过陆伯父邀请,怀风定是去的。”
陆忠笑着看沈怀风告辞,走向集会之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骑在马上的陆鸣渊,脸色沉了下来。
陆鸣渊今日穿了一身玄黑色的曲裾深衣,领口和袖缘镶着赤红织锦,腰悬青玉剑,确实有几分大将军的气度。
见陆忠在前面等着他有话要训诫的架势,陆鸣渊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到父亲轿前,垂手而立。
“今日来的各家子弟不少,你多走动走动。”
陆忠上下打量一番,声音低沉训诫道:“看看怀风,还有秦世子,人家一个个的从小就懂得结交朋友,特别是秦景衍,这些年人家在朝堂已经混的如鱼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