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轻轻噼啪,暖光落在软榻四周,驱散深夜寒凉。屋内极静,只剩燃香细碎轻响,混着榻上少年浅而不稳的呼吸声。
丹瑾垂眸望着昏睡的沈瑜,站得久了,身形微微发怔。眼前少年清瘦的眉眼渐渐模糊,光影重叠间,她骤然落进一场千年旧梦。
还是一样的静室,一样摇曳的暖火,只是榻上之人早已换了模样。
那年的卜紫菀身着素白衣裙,衣衫尽数被黑血浸染。她无力倚靠在床头,身侧摆着一只木桶,身子不住痉挛颤抖,一口口乌黑腥血不断呕出,煞气弥漫整间屋子,闷得人胸口发沉。
在印象中她素来温和爱笑,眉眼常年含着软意,偏偏那一日被阵力反噬得面色惨白,唇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连抬手的力气都无。
年少的丹瑾蹲在床边,红衣散乱。她那时跳脱肆意,彼时却手脚冰凉,整个人慌得无处安放。
“卜算子,你别这样,我害怕……”
她伸手想去扶,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抖,终究不敢落下,生怕稍一碰触,便加重她的痛楚。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血不断涌出,看着她微薄的本源一点点耗竭。
“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满室药香,压不住浓重的血腥煞气。她每呕一次血,气息便弱上一分,原本清亮灵动的眼眸,也慢慢覆上一层死寂的灰。
卜紫菀缓了许久,才勉强抬眼。视线涣散的她,望着床边哭得无措的少女,费力扯出一点笑意,嗓音破碎沙哑:“丹瑾……别怕,我没事。”
“没事?”丹瑾眼眶通红,语声哽咽,“都吐了这么多煞血了,怎么会没事!”
卜紫菀轻轻摇头,气息微弱欲断,指尖极轻地抬了抬,道:“这是我的命啊。”
一句轻语落地,静室死寂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屋角暗影里,疏音静坐抚琴。清泠琴声一遍遍漫开,似安魂低诉,绕着榻边之人盘旋往复,试图以仙乐压制肆虐的阵煞。
琴声忽的一颤。
丹瑾攥紧她冰凉的手,指节绷得发白,语声又急又颤,道:“你胡说什么!你的命是用来好好过日子的,不是躺在这里受这种罪的!”
“实在不行,我们回九重天,提前回去。”
她红着眼,执拗得不管不顾:“天上仙人定会救你!就算你日后忘了我们、忘了前尘,也无妨,我们记得你就够了。”
疏音抬眸,清冷眼底积着化不开的沉郁,琴弦微颤,余音滞涩。
卜紫菀看着哭红双眼的丹瑾,又望向暗处默然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