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石板上那团白毛动了动。
姜小弥正做着梦呢。
梦里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她坐在自家后花园的白铁摇椅上,面前摆着一杯冰镇柠檬水,玻璃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刚伸手要去拿——
“咯!”
一声鸡叫砸下来,柠檬水没了,只剩一地黄泥。
姜小弥猛地睁开双眼。
屁股底下还是那块冰凉的青石板,几步开外的泥地上,正站着昨天踩过她尾巴尖的那只芦花鸡。
昨晚睡着前,她心底还悄悄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兴许闭上眼睡上一觉,等天亮醒过来,自己依然躺在松软的大床上,妈妈会推门进来笑着摸摸她的额头,嗔怪她又赖床耽误了早点。
可眼皮睁开了,青石板依然是青石板,爪子也还是爪子。
她不知道自己原来的身体到底怎么了,更不知道远方的爸爸妈妈发现她失踪了该有多着急。
胸口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块,她把脸往前爪里埋得更深些,逼着自己不再去想。
想了也回不去,白白难受。
那芦花鸡大摇大摆踱到她跟前,脖子伸得老长,一只鸡爪子已经抬了起来,看那架势,眼看又要往她尾巴尖上踩。
姜小弥嗖地一下把蓬松的尾巴卷回了肚皮底下。
芦花鸡踩了个空,很不满意地冲她扯开嗓门:“咯!咯咯咯……是也!”
又来了。
昨天念叨什么“有能者吃之”,今天又冒出来一句“是也”,这只母鸡上辈子难道是蹲在哪个学堂窗底下啄谷子长大的?
“什么是也?”姜小弥问。
落在人耳朵里,只是一声带着起床气的“喵嗷”。
芦花鸡根本懒得搭理她,笃笃两下,低头去啄石板缝隙里漏下的一粒碎苞谷。
合着它刚才走过来,纯粹是因为姜小弥趴着的地方挡了它找食。
姜小弥趴在一旁,看它吃得理直气壮,爪子渐渐发痒。
从小到大连只蚂蚁都没踩死过的姜大小姐,头一次认真考虑打一只鸡。
阿弥陀佛,打鸡是不体面的。
她刚把脸扭开,肚子忽然疼起来。
昨晚吃下去的两条小鱼,好像来找她算账了。
后院猪圈旁搭了个小茅房,四周拿旧木板胡乱围着,脚底下也只横搭了几块发黑的厚木板。
木板中间留着个黑洞洞的坑口,旁边那头半大黑猪一拱食槽,整个木围栏都跟着轻轻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