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起了风,房车轻微晃。
床头灯拧到最暗。
白薇睡着睡着醒了,小腹胀得发紧,喉咙干得厉害,翻了个身,迷蒙中先看见床另一侧空着,魏也不在。
她没当回事。
魏也常半夜起,有时候去擦刀,有时候干坐在外面抽烟。
她撑着床垫坐起来,光脚踩上地板,走了两步。
车窗半开着。
魏也侧靠着小沙发旁的窗框,一条腿曲起踩在沙发边,另一条垂着,脚趾抵在地板上。姿势该是懒的,可整个人很僵,脸上没什么表情,连呼吸都淡得看不清胸口起伏,眼珠对着玻璃外头的树影,眼神郁得深,不透光。
白薇停在她身后两步远。
她早该想到。魏也这个人,嘴上又硬又浑,动手时不要命,可在她面前露过的破绽比谁都大。怕自己变成怪物,怕拖累谁,怕这双红眼珠子真把自己从人堆里划出去。怕也没有用,就越要装得无所谓。装不下去了,就一个人耗着,连睡都不敢睡。
她轻轻走过去。
离魏也还有半步时,她先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魏也搭在窗框上的手背,掌心翻上去,顺手腕往上移,滑过腕骨,滑过小臂内侧,被丧尸咬过的疤早平了,只留一点比别处白的皮。
她摸到魏也手肘,再往上,肩、锁骨、脖子,最后贴着魏也的两颊,从后面把她整个环住,下巴搁在她肩上,脸贴着她耳侧。
魏也僵了一瞬,又慢慢往后靠了靠,后背抵住白薇胸口,头稍稍偏过来,鼻尖碰到白薇头发。
“怎么了,睡不着?”白薇问。
魏也好像终于被抱醒了一点,眼睫垂下来,“白薇,天怎么还不亮。”
天边是青的,雾浓得连树影都糊了。远处东边坡口有微光,可能还要一阵。
“快亮了。”白薇说,手掌按在魏也胸口,掌心下心跳慢得要命,隔很久才顶一下。
“我小时候也这样。半夜醒了不吵我奶奶,就坐在窗边,看外头的路灯。一看就到大天光。”魏也声音发干,有些钝,“那会儿我家住在城南河边上,窗子小,外面一根电线杆。路灯把树影照到墙上,风一吹,影子晃来晃去。我总觉得外头有人,后来知道是树,也还是习惯看。看着看着,天就亮了。”
“现在没路灯了。看什么都黑。眼睛红不红,都一样。”
“不一样。你眼睛红了,看得更清。”
“看那么清有什么用。看来看去,还是这些。天不亮,人不醒,地上一堆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