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东宫议政阁的飞檐,铜壶滴漏敲到第五声。慕清绾已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卷风行驿连夜送来的名录,纸页边角尚带夜露潮气。她未唤人研墨,只将名录摊在案心,指尖顺着一行行名字划下。
秋棠立于侧后,袖中握着三份抄录简册,不敢贸然开口。她知道昨夜那道诏令才落印,民间灯火未熄,主造坊的灯也亮着——可如今名单有了,人也选出来了,却没人接。
“算术科榜首,陈九章。”慕清绾念出第一个名字,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静水,“边郡寒门,父为屯田卒,母早亡。应试策论题为《度田均赋法》,用勾股推山地亩积,以粟米市价反推仓储实数。”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秋棠:“户部可有人认领?”
“尚未。”秋棠低声答,“左侍郎称,此等人材虽有实务之能,但无出身根脚,不便直接委任要职,须报吏部铨选流程。”
“流程?”慕清绾放下名录,“北疆七屯水利失修,去岁饿死三十七人。等他走完‘流程’,明年春播还能不能下种?”
她说完,不等回应,提笔蘸墨,在名录上圈出前十人名,另起一页写令:
“着户部即日接收算术科前十名,派往北疆屯田区充任田务佐官,专责丈量、核算、仓管三事。薪俸依九品下阶例支,由屯田盈余列支,不入常俸簿。”
写罢盖印,递出。
“工造科呢?”她问。
“共录三十九人,多出自匠户、机坊、船场。”秋棠展开第二册,“榜首林燧,十五岁随父修军弩,通机括传力图式,能以竹篾演铁件承压变化。次席赵九钉,曾参与旧城门绞关改建……”
“江小鱼有没有提过这两人?”
“提及过。前月他曾报一名单,列十余可用之人,林燧在列。”
慕清绾点头,又取新纸拟令:
“工造科前十人,即日起派驻主造坊,编入机关营,任图样校核使。由天工院暂管其籍,三年内不受工部考绩约束。首年任务:统一元戎连弩部件尺寸,制定复刻标准。”
她写得极快,笔锋不滞。写完吹干墨迹,再问:“农政科?”
“应者最少,仅二十一人。多为乡老、里正、退伍兵户家属。榜首许禾,女,三十二岁,曾在南陵主持抗旱井群开凿,引活水灌四村,保收成八成。”
“女的?”慕清绾略一顿。
“是。她自荐时附有手绘水脉图与用工账本,数据详实。”
慕清绾沉默片刻,提笔再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