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飘雪了。
风夹着雪绒,眼睫很快洇湿,沉沉坠着。卫芙戴上羊皮风帽,鹤氅飞扬,遮了大半身子。
唯有鞋履不太可靠,不如傅家军的行军靴,都不等下马,泥水便能溅满鞋面。
但这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事情,只能暂且忍下。
行至中途,兵卒来报——卫家庄子上的粮食还在,如今已安排人手运往凉州,地窖中的屯粮则留给庄户人家过冬。
然而邺城陷落的消息已经传遍四野,庄子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庄头是个有主意的,请求傅家军带上他们,一起去凉州。
风雪斜织,吹得人睁不开眼,卫芙注意到,或许是傅以陵眉骨较高的缘故,稳稳接住雪片,未曾打湿眼睫。
“卫女郎。”傅以陵发现她走神,唤了声,“跟傅家军走的共十八人,其中十二男,六女。待到了凉州,你安排这十八人的去处。”
卫芙:“好。”
傅以陵出于本能等了一下。
但这一回,卫芙不曾道谢。
他自讨没趣地扬了扬眉,正要调转方向,缰绳一紧,原地勒马。
“少将军,怎么了?”
“你没带别的鞋?”
卫芙一愣,双足下意识缩了缩。
当然有别的鞋,但别的鞋和脚上这双没什么区别,缎面、绸面、绢面,都是沾不得水的。与其打湿别的,不如就这么一双挺着。
傅以陵下令原地休整。
“三哥,怎么停了,莫非遇到险情?”烨然从队伍前方过来,定睛一瞧,目瞪口呆。
三哥在做针线活!
“三哥三哥,你何时学的这等手艺?”
烨然翻身下马,兴冲冲跑过去。
却见所谓的针线活用的不是真的针线,而是兽骨为针,兽筋为线——三哥给卫女郎缝了一坨丑绝人寰的东西。
之所以称“东西”,是因为烨然擦亮眼睛也无法识别那是什么。
直到看着三哥把缝好的皮革包裹在卫女郎的缎面鞋上,烨然悟了,敢情这是防雪靴。
“这……”烨然扶额,别说女孩子了,就算是心大如他,都不会想踩着这种丑东西。
想了想,烨然出言安慰:“卫女郎,我听斥候讲,过滏口陉就到潞州,那里肯定有草市。届时我给你寻一双像样的皮靴!保准既防雪又暖和!”
当然,肯定美观。
“多谢你,烨然。”卫芙现在只觉得双足累赘,浑像过年在街面上见到的高跷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