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小卒听从傅以陵调令,奔赴邺城为姜女郎收尸。临行前,卫芙牢牢记住他的长相。
如今,小卒归来。
带回的消息有好有坏。
小卒不辱使命,成功找到姜女郎的尸骨,但姜夫人病重难治,已经离世。最终,小卒将姜女郎母女合葬在一起。姜典簿的身躯、姜家大郎的下落,皆不明朗。
放在十数年前,谁能想到世道会坏成这样,以至于一家子埋在一起都成了奢望。
“埋骨之地,你可还记得怎么走?”
卫芙的声音打着颤,小卒吓了一跳,不由磕巴起来:“记……记得,小的画下来了。”
小卒不识字,却有自己的办法。只是当时临时抓起树叶,画在了叶片上,经过颠簸、跋涉、泡水又晾干,叶片上字迹越来越淡。
“女郎莫急,女郎莫急!”
小卒口中喊着女郎莫急,实则自己早就急得满头大汗。
“抖什么。”傅以陵往小卒肩上拍了两下,旋即阔步入内,不知从哪儿扒拉出纸笔来,皱皱巴巴,但绝对能用,“描画一遍就是了。”
小卒应了声是,握笔却不知舔墨,把傅以陵看得直摇头,恨不得抓着小卒的手亲自教授,与此同时,口中喃喃:“是该认认字,不能做个睁眼瞎。”
有傅以陵盯着,小卒绞尽脑汁,终于把叶片上缺失的部分回忆出来。
“行。”傅以陵吹着墨迹,随口问:“你自己没受伤吧?”
“没受伤,小的走滏口陉,打算过龙门渡,结果桥塌了,小的不得不绕路,这才耽误了时辰。”
傅以陵嗯了声,又夸小卒几句,让他下去领赏钱。
回过身,见卫芙暗自垂泪,他愣在原地,手中纸张哗啦哗啦乱响一气。
“画好了。”傅以陵干巴巴地说。
简嬷嬷赔笑,接过纸张。
再在这儿站着也是自讨没趣,傅以陵朝简嬷嬷比划了一个手势,意思是他先走。
简嬷嬷连连点头,无声恭送。
“女郎,我们先回房,把路线图收好,来日定有机会重回邺城,到时再去祭拜姜女郎。”
面对嬷嬷的安慰,卫芙已然听不进去,脑海中不断闪过那日的场景,滚落的头颅、满目鲜血、叛军首领渗着毒汁的眼神……以及后来路过潞州,听闻洛阳大屠……
诚然,她不够坚毅,可是今日才知,惊惧有滞后,悲戚也有滞后。
“嬷嬷,替我买些纸钱吧。”卫芙一顿,补道:“多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