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班师回朝那日,京城南门外站满了接驾的百姓和官员。萧珩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玄色甲胄还没有换下,晨光把甲片表面打磨出一层薄薄的光。
他经过城门洞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那面新换的龙旗——旗面在风里绷得平展,边角的流苏被风吹得朝一个方向斜着。
他在旗面下方看见了一张面孔,站在城楼垛口后面,灰色官服,瘦削身形,正俯着身子从垛口的凹槽之间往下看他。
吏部尚书。他从北境回京的一路上就已经收到了几封从京城发来的密信,信上写的全是这位尚书在这段期间做的事,每一件他看的时候都觉得不对,但此刻他亲眼看见那张脸的瞬间才真正确定了自己该从哪里开始查起。
他进了宫,洗了脸换了衣服,没有歇息就直接去了御书房。书案上堆着这半个月来积压的文书,最上面那几份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是被人刻意码放过顺序的。
他坐下来翻了翻,第一份是户部呈报的"北境军需结算",第二份是礼部关于西域事务的"使团善后建议",第三份是内阁转呈的"边境各关隘近期出入记录汇总"。三份摆在一起像是被人精心挑选过的,每一份都绕开了同一个问题。
他没有急着批阅。他把三份文件摊开在桌面上并排放好,然后从书案左侧的暗格里取出一只青瓷小匣,匣子里装着几样东西——一页从礼部尚书书房搜出的密信、半片从西域使臣住处找到的粉末痕迹样本、一份从柳家抄出的帐册残页,还有一幅已经被翻了很多次的地图。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取出来放在那三份文件旁边,然后用镇纸压住了地图的边角。
他沿着地图上那条通往边境的路线重新看了一遍。柳如烟从北境出逃后走的路正好穿过三个关隘,而这三个关隘恰好是西域使团之前向礼部递交"使团返乡路线"时标注的必经之路。
路线重合不是偶然,是有人提前规划好的。
柳如烟的逃路用的是西域使团早就画好的图纸,而她本人只是一个用完了之后被他自己的选择放走的余烬。
真正需要被追查的不是她往哪里去了,而是她离开的这条路线沿途还有谁在接应,沿途还有谁在替她打点关隘的手续,沿途还有谁在看见西域文字的文件时假装没有认出来就放了行。
他拿起内务府递来的那份"各关隘近期出入记录汇总"翻开了第一页。页面上的表格排列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