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空调开得太足,陆知遥的衬衫后背还沾着昨夜加班时渗出的汗,现在凉得贴在皮肤上。他拖着行李箱,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低沉的滚动声,像被什么黏住了。没人迎上来,也没人看他。人事部的邮件发得干净,没落款,没公章,只有一行字:“你不是叛徒,是唯一能活下来的人。”
他走过安检口,金属探测器没响。安检员抬了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他把登机牌递过去,对方没说话,只用手指点了下屏幕,示意他走。他没问为什么没送行的人,也没问为什么连茶水间最常打招呼的实习生都躲着他走。
他记得上周五,那人还请他喝过奶茶,说“陆哥,你写的那个系统真牛”。现在那人站在自动贩卖机前,背对着他,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没回头。
他走到VIP通道尽头,行李箱的轮子卡在一道地缝里,他蹲下去,用手拨了两下,没拨出来。他没骂,也没叫人帮忙。只是站直,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把拉杆锁扣松了,把箱子侧着拖过去。铁皮箱角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旧柜子关不上时的叹息。
他抬头,看见那辆车。
黑色宾利,车窗半开,没开空调,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是外面的雨气渗进来的。车停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没熄火,也没人下来。后座的窗帘没拉,空着,座椅上放着一件深灰西装,领口还带着褶,像是刚脱下来,没来得及挂。
他没停,也没看。脚步没乱,呼吸没变。只是走到登机口前,从内袋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加密文件夹。音频文件名是“2003-12-17-03-47.wav”。他点开,声音很小,耳机里传来沈霁梧的声音,低得像在耳语:
“……只要他活着,我就不能死。”
他没听完。手指滑到删除键,按下去。文件消失了。但他没退出界面,而是长按空白处,改名。
“孤儿院7号”。
他收起手机,放进外套口袋。口袋里还有张纸,是早上在茶水间顺手拿的,没用完的纸巾,折了四折,边角沾了点咖啡渍。他没扔,也没拿出来看。
登机口的广播响了,念的是航班号,不是他的名字。他没动,直到工作人员走过来,轻声说:“先生,该登机了。”
他点头,把行李箱拉起来,转身,没再看那辆车。
车里,沈霁梧没动。他坐在后座,左手搭在车门框上,右手捏着一张纸,纸的边缘被指甲掐得发白。是陆知遥的入职档案复印件,第一页,出生日期,福利院编号: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