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正把鸽报折了两折,没往下念。
杨昀扶着库门的铜环,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守书阁的影密卫有八个,门是从里头开的,外头看得见出来的是谁。”萧煜道,“下一只鸽子到了,先生就知道。”
杨昀松开铜环,坐到台阶上,两手按在膝头。
温迟蹲在后间,把东二匣搬上案。匣子铜角发烫,封签上的墨被热气烘得起了皱。晏青、钱墨林、裴文正依次押名,温迟才挑开匣扣。
里头是一本皮纸册,青布包角,封面四个字:童口总册。旁边一行小注:钥一誊本,寄库存。
“钥一的副本。”孟平川凑过去,“正本跟着刘清源,副本锁在这儿。他烧了七匣,偏偏这一匣没轮上。”
常胜腹诽:删库删到一半,回收站里还躺着一份完整备份。运维看见要连夜跑路。
温迟一页一页翻,翻到景泰二十七年腊月,停住了。
“念。”萧煜站在门槛外三步,没动。
晏青接过册子。“腊月初九申时,霍煜,南库寄养,年未满周,入西华门。”
这一行底下画着一道朱线,朱线旁边是小字。
“改书皇二子候选。改押,内库掌册邵恪。腊月初九申时二刻。”
再往下,又是一道朱线。
“景泰二十八年正月十六,改书萧煜。改押,邵恪。”
库里静下来,只听得见暗沟里的水声。
霍临川跪在槽边,手背上的水泡破了一个,他拿袖口按着。“两回都是一个人改的。”
“不是高源,也不是霍家。”赵济道,“三点连笔的源字,这一页一个都没有。”
钱墨林翻开内库官员名册的残页,指头顺着一列往下划。“邵恪,景泰十四年入内库,掌册。景泰三十三年三月,除籍。”
“病故?”晏青问。
马道口传来铁链响。冯九被左凌押着,跪在门槛外。他盯着册子上的两个字,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邵掌册。”冯九道,“三十三年三月二十二夜里,在后间房梁上吊的。小的收的尸,脚底下踢翻了一张凳子,手里攥着一方印泥台。”
“三月二十二。”赵济的算盘响了一声,“先皇后定的开查日子。”
“娘娘二十一夜里病重,第二天开查的人没来,改名的人先死了。”孟平川道。
晏青没接话,翻到这一行的最后一栏。
这一栏的格子比别的宽,墨色发褐,压着一枚印,四角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