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善恶,心有偏私,以一人之私心代万世之绳墨,是撤大厦之砥柱,而托千钧于泥涂也。
天下何得不乱?”
痛快!
这等直指体制弊端的绝罚之论,寻常儒生连想一想都要吓破苦胆。
然而周通神色漠然。
在八股中股的转折处,周通将笔锋拉向了他亲历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江南行政崩塌。
江宁府衙。
胥吏罢工。
新任布政使卢宗平暗中挑唆,江宁府衙上下三百余名盘根错节的老牌胥吏,一夜之间,全数递上病假文书,集体罢工撂挑子。
那一刻,拥有两百万人丁的大夏第一财赋重镇,行政中枢瞬间陷入死寂。
几十万卷户籍、钱粮、刑名、城防的绝密卷宗堆积如山,无人能看懂,无人能调遣。
那些在江宁城里作威作福了数代人的老胥吏,端坐在醉仙楼的暖阁里,摇着折扇,品着香茗,冷眼看着焦头烂额的李德裕知府。
老吏们在冷笑:
“大老爷们不是饱读诗书的大匠吗?”
“朝廷不是有万世不移的绳墨吗?”
“没有我们这帮拙工伺候着,我看你们怎么征粮!
我看你们怎么断狱!
不出三天,江宁必大乱!
到时候,还不是得乖乖请我们回去,加俸加权,任由我们摆布?”
那是旧官僚体制最歹毒的武器。
经验壁垒!
信息垄断!
暗箱裁量!
他们把持着行政治理的秘密,把原本属于朝廷公器的绳墨,硬生生变成了他们世袭罔替的私产家传。
凡夫俗子以为,面对这等积重难返的百年烂疮,唯有低头妥协,唯有改废绳墨以安抚这些拙劣的蠹虫。
“然而,真正的大匠,从来不靠妥协治世!”
“昔江南重府,蠹吏挟私自固,三百人同日称疾,尽废案牍。
库府锁钥断绝,赋税刑名停滞。
彼等自矜数世之经验,弄玄虚于簿册,以为府衙离其手足,大厦立见倾覆,以此胁制长官,废朝廷之规矩也!”
“善为大匠者何为?”
周通在试卷的正中央,以沉雄至极的楷法,写下了震烁千古的制度神章:
“立标准化作业之流程。
夺胥吏经验之霸权。”
“大匠不求无根之奇才,但立坚固之程序!”
周通落笔如刀,将他与陈文先生在府衙书斋里推演出来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