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字第十九号舍。
北风呼啸,把号巷头顶那几块破草帘子吹得啪啪作响,碎雪沫子顺着缝隙往里头直钻。
王德发盘腿坐在厚实暖和的纯羊毛大毡上,甚至脱了脚上那双笨重的厚棉靴,把两只肉乎乎的大脚板直接揣在羊毛深处,惬意地搓了搓脚趾头。
“嗝。”
一声带着浓郁大葱猪肉味的饱嗝,从这个胖子的嗓子眼里冒了出来。
他满足地伸出肥硕的右手,用衣袖胡乱擦了一把嘴角的油汤子。
刚才进场前啃了一个大酱肉包,刚才琢磨题目的时候又没忍住,偷偷就着水壶里的凉白开,把第二个包子也给报销了。
肚子里头油水充足,热气升腾,整个人暖烘烘的。
“吸溜。”
王德发伸手进考篮,又摸出了一小根用盐巴胡椒炒透的风干牛肉条,叼在嘴里像嚼槟榔似的咯吱咯吱嚼着。
他的小眼睛斜睨着考题。
《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
“啧啧啧……”
王德发一边嚼着牛肉干,一边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帮穿红袍戴金带的大官老爷,天天关在暖阁里吃饱了撑的,出的这叫什么鸟题目?”
“大匠?
拙工?
绳墨?”
王德发回想起在致知书院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浑身肥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帮变态!
在江南的时候,陈先生坐在太师椅上喝茶,顾辞拿着戒尺,周通翻着法典,苏时拿着厚厚一叠五三模拟卷,轮流按着他的胖脑袋往死里揍。
背不出来就扣饭。
写错一个字就放叶敬辉的大狼狗在后头撵着他跑三里地。
硬生生把他一个开当铺的市井混混,给虐成了能把程朱理学起承转合背得滚瓜烂熟的怪胎!
临进京前,陈文先生私下里把他叫进后堂,塞给他两只烧鸡。
“德发啊,师兄师姐们是天上的神仙,去跟庙堂上的老狐狸斗法。
但你不一样,你是咱们书院埋在泥潭里的一头恶犬。”
“你从小在当铺、黑市、赌坊里滚大,你见过这世间最脏的下水,见过最贪的人心。”
“进了号舍,别学他们装神仙。
把你在烂泥坑里见过的真相,写到卷子上。”
想到先生那番话,王德发心里顿时底气十足,连嘴里的牛肉干都嚼得更起劲了。
“写!
胖爷今天就给这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