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李浩和顾辞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险些全喷了出来。
陈文亦是抚掌大笑。
他端起手边的公筷,亲自给王德发的碗里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羊肉,温和笑道:
“德发这出戏,演得极好。
大勇若怯,大智若愚。
这世间多的是自命清高之人,稍有一点才气便恨不得顶在脑门上招摇过市。
唯有真正懂大道之人,才敢在这烂泥潭里自污羽毛,借敌之傲,全己之势。”
陈文收起笑容,
“你们以为为师不知道?
紫阳书院在京城盘踞百年,沈渊更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
德发这一闹,不仅打消了相府的戒备,让沈渊以为致知书院在第一场已然溃不成军,更在无形之中,给潜伏在敌营里的四杰,筑起了一道最坚固的护甲。”
王德发被夸得满脸通红,抓了抓后脑勺,嘿嘿傻笑起来:
“还是先生懂我!
顾老大他们刚才在路上还嘲笑我丢人呢,胖爷我这叫深谋远虑,叫战略性示弱!”
顾辞在旁摇着折扇,失笑摇头道:
“是是是,王大总管深谋远虑,来,多吃两块豆腐补补你那深谋远虑的脑子。”
一时间,暖阁之内笑语欢声。
热气腾腾的铜锅渐渐见底。
六人吃得满头大汗,身上的寒气尽数化作了酣畅淋漓的惬意。
叶敬辉提着茶壶,给每个人的面前添上了一盏温润清冽的蒙顶石花茶。
茶香袅袅。
欢闹过后,众人的神色渐渐沉静了下来。
张承宗挺直了宽厚的脊背,双手平叠在膝头,率先向陈文躬身长揖:
“先生,学生……
向先生交卷了。”
陈文放下茶盏,温言道:“承宗,说罢,为师听着呢。”
张承宗憨厚的大脸上满是肃穆与坦然:
“学生没有写那些高深莫测的大道大义。
学生在卷子上,写的是江南秋漕时,督造两千只标准集装箱的经历。”
“学生在卷末立誓。
大匠心中终极之绳墨,永远是成拙工之业,安万民之生!
规矩若是不能救民于水火,那便是一文不值的凶器!”
“好!”
陈文赞叹道:
“承宗,你这篇答卷,立的是天地之大德,承的是天下万民之命脉。
大夏朝堂上坐着的若是真君子,读到你这篇血肉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