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漫天的雪花像撕碎的鹅毛纷飞,天地间早已失去了分明的界限,苍茫一片,似一幅被白色渲染到极致的水墨画。
檐角垂下的冰凌晶莹剔透,偶有细碎的雪花飘落在上面,融化成小小的水珠,沿着冰凌滴下,发出沉闷的低响。
路遥脸色发白,在薛景珩书房门口跪了一盏茶的功夫,单薄的外衫上落满了薄薄一层积雪。
苏怀堂上门时,正瞧见路遥瑟瑟发抖的可怜样子,他斜倚着门,手中雁翎扇“嗒”地一合,抬手敲上路遥的右肩,微微压了压:“路小公子又犯了什么错?大雪天的怎地跪在这?”
然后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道:“成日见了我总是挑衅吵嘴,今日怎地哑巴了?”
路家祖上也曾出过横刀立马的大将军,只可惜子孙不孝,到了路遥这一辈,多是些游手好闲、吃酒耍横的纨绔子弟。
路遥从小就跟着薛景珩一起长大,其他氏族子弟瞧不上从前的薛家门第,冷落着薛景珩,偏路遥敬服他的才干,像小跟屁虫一样跟在景珩身后,唯他马首是瞻,给薛景珩当贴身护卫。
后来景珩被封淮安王,便求了二殿下恩令,破格封路遥当了禁军副将。
路家也仰仗着淮安王的身份,在氏族中逐渐站稳脚跟,略有些体面。
听闻苏怀堂的戏谑声,薛景珩终于露面走出书房,黑色的狐裘大氅下,他面色疲倦,眼圈青紫,似乎彻夜未眠。
“看来苏指挥使伤好的差不多了,开始插手淮安王府的闲事了?”
苏怀堂——漠北大营北辰卫铁骑的少年指挥使,革新派摄政王独孤慎麾下最趁手的一把刀,与薛景珩并称临安双壁。
苏怀堂不过二十出头,但处事果断、深谙权谋之道,以年少之姿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逐渐站稳脚跟,让朝臣亦不敢小觑。
薛景珩和苏怀堂虽在朝廷上分庭抗礼,分属保皇派和革新派的不同阵营,但同是五姓十族出身,在临安城有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所以私交甚笃。
瞧见薛景珩愠怒的神色,苏怀堂微扬起唇角勾勒出一个笑容,但那笑意只停留在了唇边,眉眼间的淡淡不满一闪而过,语带机锋还有几分戏谑。
“我哪敢置喙,淮安王如今在朝堂上可是炙手可热,早就压过了苏某的风头。”
苏怀堂生的颜色极好,鼻梁高挺,举手投足间贵气天成,一双丹凤眼勾魂摄魄,笑起来的时候微微上挑,虽不带笑意,依然容色无双,令女郎都自愧不如。
临安城内,上至皇亲国戚五姓十族,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