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许州西门,官道往西,她跟着官道走。
头一夜宿在离城三十里的小店里。她把包袱清了一遍:字幅,银簪,伞,药囊,针线,一串钱加一小块碎银。一个人的家当,就这么一包。汴京的事,她按下了——信捎出去了,入了冬就归。这话她说出去了,是账,得认。
头两日还是老走法:天亮上路,日头毒了寻个荫凉,傍晚投宿。钱她算过:一个人省着花,够撑到山下,刚刚好。这账不用算第二遍——路只有一条。
第三日头上,平地里起了坡。
坡是缓的,庄稼地先斜起来。又走两日,坡上换了东西:平地里的谷子高粱少了,一坡一坡的柿树、枣树、栗子林。空气也换了——官道上闻了两个月的土腥气,渐渐变成一股潮的、凉的味道。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只觉得这味道往肺里走的时候,人是静的。
头一眼望见嵩山,是在一个坡顶上。
不是一座山。是一道青黑色的影子,横在天底下,从东到西,望不到头。山跟天相接的地方没有界线,云压着山头,山托着云,像一堵砌到天上去的墙。
她站住,看了半晌。
平地上走了两个月,她看惯了平:地是平的,路是平的,人心不平,也平平地藏在底下。如今眼前凭空立起这么一堵东西,她头一个念头不是欢喜,是心口一紧——山这么大,人往哪儿搁?
她顺着坡往下走。那道青影跟了她一路,走了半日,看着还是那么远。她问路边歇脚的挑夫,挑夫笑:“客人,望山跑死马。你看着它近,它不挪窝——挪窝的是你。”
她把这句记下了。这一路的谚语她记了不少,都是有用的。这句不一样。这句是说给她这样的人听的。
到得山下,已是九月头上。
山根底下卧着个镇子,不大,却比一路上同样大的镇子热闹——街两边,卖香烛的挨着卖山货的。山货摊上一溜排开:新收的板栗,青黄各半的柿子,成串的干菌子,还有药材。她在药材摊前站了一炷香的功夫。摊上好几样她不认得——山上采的,跟平地上的药不是一路脾气。她看,不问,一样一样记在心里。
她在面摊上要了碗素面,问店家:少室山往哪儿走。
店家往西一指:“出镇往西,先过中岳庙,再过县城。太室山在道北,就是那座卧着的;少室山再往西北,尖尖的那座。客人进香?”
“寻人。”她说。
“寻人,那是往少林寺去了。”店家见多识广,“少林寺在少室山后头,得绕着山根走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