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哐”的一声,震得满屋松柴簌簌落灰。
小六子站在门口,嘴里还嚼着东西,“走吧,跟我去见大当家。”
贾环拍了拍林瑜珥的脸,林瑜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贾环把昨夜剩下的半碗凉水递给他,让他润了润嗓子,又替他把衣裳拢了拢,才牵着他的手出了柴房。
晨雾未散,林里白蒙蒙一片,几步外的树影都看不真切。露水从树上滴下来,打在肩头,湿了衣裳。
两人跟着小六子穿过两排木屋,绕过正厅,走到旁边一间偏厦前。小六子推开门,朝里努了努嘴,便退到外头去了,蹲在墙根下掏出什么放进嘴里嚼。
偏厦不大,一张缺了角的方桌靠墙摆着,桌上堆着几摞发黄的册子,有的散了线,用草绳胡乱捆着。
桌面上搁着一方带着干透墨渣的砚台和两管秃笔。窗户开得高,光从上面斜切进来。
大当家熊震山正坐在桌子里头,一条腿翘在桌沿上,手里捏着个酒葫芦,时不时仰头灌一口。
见他们进来,抬了抬眼皮。拿脚把那摞账本往前踢了踢,有几本滑到地上,纸页散了一地。
“喏,看看有什么问题。”接着他又看向林瑜珥,“还有那个小哑巴,也给他一张。”
昨儿仓促,没看清,今天熊震山又上下好生打量了贾环与林瑜珥一回,问道:“你说你爹给河间府老爷管了半辈子账,你都跟着学过什么?”
贾环躬身道:“回大当家,记账略通,珠算也打过几年。”
“珠算?”熊震山来了兴致,挠挠脑袋:“那你算算,我要是有三百七十五两银子买粮——日,老子要真有这些银子买粮就好了,每石八钱,能买多少石?”
贾环拿出算盘,把散落在旁的珠子安回去,噼里啪啦打了一通,“四百六十八石。”
林瑜珥在边上小声接了句:“余六钱银子。”
熊震山哈哈大笑:“行!老子这回捡着宝了。”
贾环拿着刚刚自己捡的那页账本道:“大当家,这账三月十七有笔进项,十五两银子,后头买粮花了二两四钱,剩下的十二两六钱,账上只记了十两。”
熊震山听着这个数那个数直头昏,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他把短刀往腰里一别,站起身来,脸上的笑收敛,“老子听不懂这些,不论如何,把这账上的窟窿全给老子查出来,一笔不许漏。查清楚了,老子亏待不了你们。查不清楚——”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柄,没往下说。